王若兰顿时倒吸一口气,红了眼圈,双手合十,不住念着阿弥陀佛。
颜瑛莞尔向戚敬和道:“姨父,恭喜你。”
“这都是托了莲姑你的福啊!”戚敬和笑道,“县尊晓得戚老爷为他孙子把这块地给了你做聘礼,说颜大夫是对南江有功劳的人,便是为了你的名誉也应当将此事厘清。戚廷彦将书据作废之后,县尊还特意提醒了要他回去上覆尊长,勿要因此牵连了与你的婚事。”
颜瑛心领神会,含笑道:“我也不稀罕那找补亏心之举。如今抵押文书已废,既然这块地本不属戚府,自然也算不得聘财;我回头就把地契送来,还望姨父和姨母这次弗要再拒绝了。”
戚敬和与王若兰也都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是面露感激地把她望着。戚敬和喉头滚了滚,不禁有几分哽咽:“如今我才算是真正落了心中大石,可以不愧对祖宗了。”
戚廷蕴挽了颜瑛的手,眼中泛着泪光:“晚上在家里吃饭吧,我们一起吃杯酒。”
王若兰抬手揩了把眼角,也忙道:“对对对,一起吃饭。我回头就找人往探花弄去送个信,你今晚在家和秀秀睡。”
继哥凑过来拉颜瑛的袖子,嚷嚷道:“表姐,我们一起玩畔盲盲。”
颜瑛笑着应了。
薄晚时分,花鸟街戚家宅子里升起了袅袅炊烟,戚廷蕴和颜瑛坐在廊下一边陪继哥抛球玩儿,一边说着姐妹间的体己话。
“我现在是更不好往戚府去。”戚廷蕴道,“只好劳你再替我向瑾姐代转问候了。”
颜瑛点点头,随手把继哥踢到面前的竹球又给他扔了回去。
“今天在衙门里还有件事有些奇怪。”戚廷蕴压低了些声音,“无端端的,那听审的人堆里冒出来两个缇卫司的人,也不说是来做什么,只冷脸在堂外站着听,起初搞得我们心里很是没底,大家都有些惧怕;后来戚廷彦赶到时还与他们打了照面,我瞧着他像是脸色变了一下。”
颜瑛沉吟半晌,开口道:“其实我怀疑……”
吱呀——
有人推开了虚掩的门扇。
“请问——”裴清立在门前,眼朝她们望过来,即是面露笑容,“果然都在呢!”说罢,他转头看向身边坐在轮椅上的人:“二哥,当真又被你猜准了。”
颜瑛已经看见了裴潇。她立刻站了起来,迎上去。
戚廷蕴回过神,连忙扬声通知了在屋里的父母,随后抢到颜瑛身前,一面拉门,一面先向裴潇道:“裴翰林大驾光临,我们有失远迎,快请进来吧。”
裴潇微微笑着,目光从颜瑛脸上转回,浅垂眼帘:“相扰了。”
颜瑛看着冯春和石秋将他的轮椅抬起,越过门槛,轻轻落地。她呼吸微沉,不觉攥住了手心。
戚敬和夫妇两人也匆匆赶了上来。“裴翰林屈尊莅临小人家舍,不知是有何贵干?”戚敬和说话时不免带着几分小心。
裴潇向他抬手一礼,说道:“戚翁言重了,你老人家是颜大夫的母家亲戚,裴某也就不说那见外的话;况晚辈早听四弟说他现下做的买卖能略成气候,也都多得令千金相助,是以今日回南江与舍弟听闻府上有喜,特来祝贺。”
戚敬和受宠若惊,脑子里一时不曾转得动,只连道:“不敢!不敢!”
还是颜瑛出声提醒他:“姨父,裴翰林腿伤未愈,不好受寒。”
裴潇眸中含笑,不着痕迹地朝她望了眼。
颜瑛抿了抿唇。
戚敬和一家子反应过来后连忙把裴家兄弟往堂屋里请,裴清问王若兰:“戚婶子,我们船到得晚,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么?我差人叫桌席来。”
王若兰立刻道:“灶上正在做着,二位老爷要是不嫌弃,不如晚上就在家里一起用些饭菜?我再叫秀秀去买些下酒的来。”
“不用不用,我这里差人去买几样回来就是。”裴清笑吟吟地说完,撇眸向戚廷蕴把眉梢一挑,“廷蕴小姐,还劳你指点我两句。”
戚廷蕴回首看着颜瑛随在裴潇后面进屋的背影,一顿,张口喊了声“瑛姐”,然而还不等她再开口把自家表妹从裴潇那里支走,裴清已一把拽了她的袖子,随即在颜瑛茫然的目光之中把戚廷蕴拽到了大门边。
“你这是做甚?”戚廷蕴愕然地把衣袖一抽。
“你做甚?”裴清半笑着向颜瑛后影一瞥,又看着她,“难道我二哥当着你们的面还能把颜瑛吃了不成?我们既大大方方上门来了,你也该学学你表妹,大大方方让他们两个好好说上两句话。”
戚廷蕴皱着眉刚说了个“你”字,又怕动静大了引起家里和左右邻的注意,于是一清嗓子,低声怨怪道:“你们是无所谓,可瑛姐自小受的那些流言苦楚我是晓得的,她如今是戚廷彦的未嫁娘,受不起裴翰林的‘青眼有加’。”说着,她又叹了口气,“今天我们才同她未来婆家闹到了县衙,戚府那些人还不一定要如何抓她的把柄呢。”
“你这话就有些偏见了。”裴清敛起笑意,微正了神色,说道,“照你这说法,难道我二哥冒着声誉尽毁的风险,只是为了撩拨你表妹过过心瘾?他为颜大夫费的心思你又知晓多少?实话同你说吧,若不是我二哥在暗中使劲,恐怕你们家这辈子也是等不着那姓乔的出现,更莫说破得了戚家设的这活络门闩。你又当我们真是回来得这么‘凑巧’?”
戚廷蕴一愣。
裴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缓了声续道:“他们两个之间只有他们两个最是清楚,你便是信不过我兄长,也该信得过你表妹。你也说了她自小没少受那些流言苦楚,若是如此她也还敢靠近我二哥,会不会是——因她认为值得?”
戚廷蕴良久没有言语。
“我也有件事想同你商量。”裴清看着她,斟酌着开了口,“我过些日子可能要去广州待一段时间。”
戚廷蕴抬起脸望向他。
“归期未定。”裴清在衣下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南江这边的买卖我想托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