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在傍边接了话:“姑爷这一抬举,白墨哥哥总算是在我们药室有身份的人了,往日里瞧他明面上是间壁铺子里的,我都不好多使唤他嘞。”
众人都笑起来。
裴潇看了眼颜瑛,说道:“不错,既已‘名正言顺’,自然该‘光明正大’。”
白墨的喉咙里滚出几分哽咽:“没有二奶奶和二爷就没有白墨的活路,弗说是让小燕姐多使唤几句,便叫小的为两位主家赴汤蹈火也绝没有半分犹豫的。”
“这小丫头不过调侃你。”颜瑛温和道,“好好过日子,哪里就说得上要赴汤蹈火了?昨日已过,你也要向明天看。”
裴潇的目光定在她侧脸,笑意愈深。
他又将冯春、石秋,并严寒三个人一一再正式引见给了她。
“他们三人你已都知道。”他说,“另我身边其实还有一个办事的人,名唤梁夏,如今驻在广州。”
颜瑛了然,笑笑说道:“我原就奇怪为何‘春夏秋冬’少了一个,原来是被你派去了外面。”
裴潇看着她的眼,笑回:“以后你会见到他。”
颜瑛便想起他说的“山川河海”,心潮又泛起微热。
“今日天气很好。”她说,“待会我们回探花弄看过后,便去玩一玩吧?”
裴潇眉目轻弯,应道:“你想去哪里玩儿?”
颜瑛向屋外望去:“也不曾仔细想过。”她说,“或者,我们去听听书?”
裴潇一笑:“好。”
颜瑛还不知他笑什么,又听得他问:“对了,昨天你如何问起程少规?”
她冷不丁愣了下神,稍息,开口说道:“之前他差人来给我送了些名贵药材,是以随口一问。他不是又赶回京了么?我想他特意先绕道南江,应是有事与你相谈。”
裴潇闻言,眸中流露思索。
“他倒是的确与我见了面。不过,他没有提起要送你药材做贺礼的事。”
颜瑛一见裴潇这般神情就知他正转动心思,于是即伸手把他袖子一拉,说道:“说与不说也不过就是些药材罢了,我不曾见到他人,不晓得他如何作想,你也不要再想了,费思量。”
裴潇本来还没有对此做过多考虑,但见她来拦着,反而好奇,问道:“他差来的人同你说了什么?药材是存的号票还是……”
话未说全,她已抬手封住他的唇。
裴潇微顿。
“叫你不许想了!”颜瑛秀眉微颦,有些忙里着乱的样子。
他看了她几息,无声微笑,轻握住她来捂嘴的这只手,顺势吻在她指尖,说道:“好吧,听娘子话。”
颜瑛的手指几不可见地一颤。她牵起唇角时,绯红又爬上耳尖。
***
原本按照南江归宁的习俗,颜瑛是要等满月才回娘家的,但因她成亲时的情形较为特殊,且两家不过对岸,是以她和裴潇在婚后第二日还是先过了桥到颜家探望。
岂知夫妻两人刚行至阶前,从颜家大门里就撞出来个小厮,当头见着颜瑛,便立刻说道:“大小姐回来了,小的得了大爷的吩咐正要去裴府报信,老爷他——刚刚故去了!”
颜瑛一愣。
裴潇唤过石秋,吩咐道:“再去府里带些人手来。”
石秋即应下去了。
颜瑛问那颜家小厮:“玉带坊那边去了人么?”
小厮道:“正吩咐了小的一并去。”
“那你便快去吧。”她说,“记得报丧时要同戚家的人说,我和姑爷已经都来家了。”
裴潇又多看了她一眼。
落后他与颜瑛一边走,一边问道:“你担心戚家妨碍姨妹奔丧?”
颜瑛沉了口气,说道:“我怕有些人不紧不慢,这时候妨碍了瑾姐的体面。”
裴潇闻言,若有所思,转头又吩咐冯春:“叫人去同大爷说,这里要些会唱哭丧歌的来。另外,再告诉静之,折白的时候把排场铺得开些。”
颜瑛在旁边听着,没有言语,只是将他挽得更紧了些。
裴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别担心,以戚秉玉父子的作风,扶也会把戚廷晖扶到台面上来。”
院子里正在挂白,孝堂还未布置完。两人相携走到颜老爷屋外,这里正闹哄哄的,房间门窗全开着,屋顶上扔着团灰青色的帐子,显是撒帐的仪程已是做完了。
颜太太领着李月芝和郭琴儿立在屋外等候着,见颜瑛和裴潇行来,便先笑道:“你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