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又向她拱拱手:“便是在隔壁替东家看宅子。”
颜瑾一愣。
她下意识抬眸往前面的门檐望去。程家?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旋后即收起视线,若无其事地客气应道:“原来如此。”
随后再无多言。
行至孝堂外,颜瑾一眼便先看见了那面惨白惨白的孝幔,李月芝和郭琴儿正披麻戴孝地跪在灵前哭答吊唁,她父亲颜同文则立于傍边迎来送往,偶尔于人前叹出一口气来。
颜瑾随在礼大奶奶和她婆母沈娘子的后面走上前,轮到她时,她往拜单上跪了,朝着孝幔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还未全直起身来,已听得母亲李月芝哭得泣不成声。
还是郭琴儿继续一面扯开嗓子干哭着,一面向孝幔喊道:“瑾姐来看倷哉!”
不知为何,明明是丧仪流程,但颜瑾却觉一阵不自在。她从盘里抓起一块利市布,还顾不及往扣子系上,站起来就立刻挨到了李月芝面前,她这才发现母亲已是哭得两眼发肿,反观郭琴儿显是因有些技巧在身,所以连脸也没有湿。
见此情状,颜瑾脱口向李月芝安慰道:“奶奶,你节哀。”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到郭琴儿朝自己看了一眼,于是反应过来这样未免让对方以为自己有排斥之嫌,便又补道:“姨娘节哀。”
郭琴儿没有说什么。
李月芝大约是哭得久了,脸上涨得有些发红。
这时颜同文已经凑了过来,摆满愁苦的脸上插了丝浅笑,向礼大奶奶和沈娘子谢道:“亲家有心了。”又似关切地问,“子朝今日可是身体还有不适么?”
礼大奶奶说道:“踏渡前堵着不好卸货,官人和晖哥担心礼数有失,所以让我们陪着瑾娘先行一步。”
颜同文闻言,笑容霎时又深了两分,说道:“好,好,头里却瑕还问起他,今日有两个好孙婿来陪夜,想是我父亲在天有灵也安慰了。”
礼大奶奶和沈氏都没有说什么。
李月芝拉了颜瑾的手,终于从已有些沙哑的嗓子里挤出连贯的声音来,轻道:“你姐姐在后面管事,你去帮一帮吧。”
颜瑾点头应下,辞别过两家长辈,转身出去了。
颜家今日往来人多,也是事有凑巧,她刚出来就看见了过去在闺中时相熟的对过杨家二姐,早前对方嫁了个开凶肆的人家,想是这回家里白事也是用上了这样的邻里人脉。
杨二姐正和另一个妇人在立柱底下窃窃私语,颜瑾走过去时恰与她视线偶然撞着,刚要带笑打个招呼,谁知对方一怔,随即似有些忙乱地结束了与旁边人谈话,转眼避过她,匆匆向外面方向去了。
颜瑾不由滞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来,那个时候——大约是在她成亲后没有多久,有次回到探花弄来在外头偶遇杨二姐,对方还极是热情地邀请她得空一定要去做客喝茶。
今日再见,却已是这般情形。
“小姐弗要难过。”秋霜在旁边也看见了,开口劝道,“这些人不过拜高踩低,那时候她贴着你,对大小姐也未见热情;如今不过见戚府遇着了事,怕自己空耗工夫罢了。”
说罢,她又愤愤接了句:“如今当着大小姐的面,她还倒好意思来蹭脸熟嘞!”
“算了。”
颜瑾只是淡淡说了这两个字,便踅去了后面。
颜瑛就坐在院子里听底下人来回报差事,抬眸看见她来,便开口说道:“正好,这账本你来帮着看看。”
颜瑾二话不说,上去接过册子翻了两翻,问跟前站着的铺里罗管事:“叫木匠打寿材,给了二十两工钱?”
罗管事立刻说道:“照老爷的吩咐,老太爷的丧事不敢怠慢,用的是上好的木材和手艺人。”
颜瑾微微颔首,合上了册子。
“之前我帮人建房也看过些木材,他用的那等杉木,造棺市价约在八两。你告诉我用的是哪条街上哪个铺的,”她说,“我叫别家以后都不去用他。”
罗管事脸上一顿,旋后堆起笑来:“还是二小姐仔细,想是账房写错了,我这就再拿去核一核。”
颜瑾由得他把账本接了回去。“既是要核,那就索性都核一核吧。”她这般说着,语气仍是平常不急不缓的柔和,仿佛天生就不会发怒。
罗管事忙忙应下,告辞去了。
颜瑾收回视线,转过脸来,正对上颜瑛凝视自己的目光。
“姐姐,你为何看着我?”她问。
少息,颜瑛微微牵起唇角:“没有什么。”然后问,“戚廷晖陪你回来的?”
颜瑾浅浅点了下头,说道:“还有公爹、礼大奶奶,和我婆母。”又淡淡笑了一笑,“他们还备了一船的东西,想是虽不及姐夫那里准备,但也够面子上过得去了。”
颜瑛默了默,解释道:“却瑕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明白。”颜瑾道,“姐姐不必担心我误会。其实都是多亏姐夫这一激,戚祖父那里听说消息,便开了口要他们都来,且是要为我做足了面子来。”
颜瑛就不再多说,转而提起了颜家要过继嗣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