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四周恢复安静,瓷问道:“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苏沉默良久,摇头道:“没什么,怕你到了莫斯科不习惯,有什么需要记得及时告诉我。”
“嗯。”
车辆缓慢地在轨道上行驶着,时间的概念被拉得极其模糊,在绿皮火车上,所有的事物都会显得那么遥远,就在这样一摇一晃的悠悠岁月中,颠簸出了人的一生,从清晨到黄昏,从青丝到白发。
可祂们的一生太长,长到永远无法在这趟列车上驻足、留下痕迹。
没有了雪,车窗外只剩漫山遍野的金黄。
枯叶零落。
瓷并没如苏说的那样不适应莫斯科的生活,相反,祂与当地人相处得很是融洽,日常起居也没什么不便。
两年后,苏宣布将原本共同管理的种花家长春铁路的一切权利及全部财产无偿移交给瓷。
一九五四年九月底,苏赠予种花家由一吨多纯黄金铸造而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无功不受禄,瓷知道这算一种“贿赂”,但其中的心意也不容忽视,祂便收下了,只是没有明晃晃地摆出来展示。
一九五五年五月,苏军从旅顺口海军基地全部撤退回国,不再干涉种花家的主权。
一九五七年十月十五日,中苏签订《国防新技术协定》,苏承诺在火箭、航空和原子弹技术等方面援助种花家。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如意。
手再次被一只带着暖意的大手握住,瓷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地反握回去,两种不同的温度在掌心交融,很奇怪,也很特别。
祂不反感。
如果一直这样该多好。
“不是你的东西就别妄想!搞清楚自己配不配!!”
一九五九年六月二十日,苏修单方面撕毁《国防新技术协定》,拒绝向种花家提供原子弹样品和技术资料。
九月,苏修先访美后访华,与瓷在中印边界冲突问题的讨论中偏袒印,双方争吵激烈。
一九六零年六月,苏修组织了多起对种花家的突然袭击和围攻。
七月十六日,苏修单方面决定一个月内撤回在华的全部专家,并停止供应重要设备,所留资料一概销毁,导致种花家250多个企业和事业单位的建设项目全部陷入停滞。
在被要求“滚出我的国土”时,瓷一开始还找到其祂人据理力争,然而苏修紧接着便逼迫种花家偿还抗美援朝时援朝的物资贷款,当时种花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瓷只能用大量农产品偿还。
狼狈不堪。
走到这一步,祂知道自己已无力回天,终于在又一个冬日,祂背起沉甸甸的行囊,戴着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的围巾,独自踏上了回国的火车。
途经乌兰乌德,瓷按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小屋的位置,那里已经拆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居民楼。
那只蓝猫也不在,十数年过去,也许已经变成了小小的坟堆。
故地没什么可重游的,就像崩塌的感情。
苏修这天正好在乌兰乌德办事,手下的人踌躇许久,最后还是告诉了祂CN下午要从这里坐火车回满洲里的事。
祂捏着资料的手一顿,闷嗯了声,不置可否。
然而一直到快傍晚时,始终心神不宁的苏修爆发般猛地一把掀翻手边堆叠的东西,吓了周围人一跳,祂却视若无睹,大步离开。
赶到火车站时,最后一趟列车刚刚发车。
甚至还依稀可见车辆远去的轨迹,熟悉的汽笛拉得无限长,在这普通的黄昏里,善解人意地宣告着一人的离别。
瓷坐在靠窗的位置,脚边堆着不逊于十二年前的大包小包,火车上没有暖气,呼出的气体凝固在玻璃上,成了片片白霜。
又是一年冬,只是雪刚开始下,还没有覆盖草木,河流也没结冰,风缱绻地卷着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轻柔地吹拂雪花,如同送别故人。
来时是冬天,走时也是冬天,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不,心境和形势都不同。
人,也不同。
车厢比那年冷清许多,乘客寥寥无几,竟连着好几桌不见其他人。
瓷出神地盯着窗外倒退的景物,汽笛拉响,一声声落在祂耳中,震耳欲聋,其中却还模糊地夹杂着缥缈的歌声,似乎是隔壁车厢的,不是很清晰,但能听出是首英文歌。
唱歌的人弹着吉他,在断断续续的汽笛声和破碎的车轮声中温柔又深情地唱着——
If you missed the train I'm on
若你错过了我搭乘的那班列车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那就是我已独自黯然离去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你听那绵延百里的汽笛
A hundred miles
一百里
A hundred miles
又一百里
载我远去
A hundred miles
一百里
A hundred miles
又一百里
再回不去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你听那绵延百里的汽笛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你听那绵延百里的汽笛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你听那绵延百里的汽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