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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Case Four - Chap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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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欧仲霖和罗敏娟已经变得铁青的脸色、以及对于下湾特别区警署存在内部蛀虫的气愤,庄瑾雯更加失望且无奈地说道【那位女警满怀歉意地告诉我,她不会和那些蛀虫同流合污,但这桩桩件件的案子,不论是我的、我妈妈的、还是诗羽的,又或是其他人的,她一个小小的新人都无能为力,除了见缝插针地尽她所能留下一些痕迹有待来日,其他爱莫能助。自从她上岗第一天接到我妈妈的报案,到那天早上我为了诗羽的事去报案,期间类似的事情发生不止一次了,来报案的基本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以及家长,接手的均是她的上级和同一位前辈,而且这类报案最后往往不了了之,只要她稍稍问起,都是所谓的“私了”结案。那天分别前,那位女警还好意提醒我,让我闺蜜的这个案子我也千万别报、更不要再来纠缠不休,不然我的下场估计会和我妈一样,以一次无人在意的“意外”草草收场。她们人已经走了,今后最重要的是我得好好活下去,即使是只剩我一个人,也要好好地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以后才有翻盘的机会;也只要活着,其他事统统可以往前看,慢慢地都会过去。。。】说着说着,庄瑾雯又痛哭起来,用凄厉的声音低吼道【我没用!我是个废物!知道了妈妈的真正死因,我竟然开始害怕了。。。可、可怎么能叫人不怕呢,好好一个大活人儿,就是去报个案、追问几句进度,都没能进行到立案取证阶段,报案人转眼说没就没了!所以我懂了,要依靠警方来解决吴家那群人渣,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了,我放弃了。。。】

可空口无凭,欧仲霖并未纠结于庄瑾雯所述是真是假,而是直接问她接警的那位女警是谁、她口中提到的那份证据又何在;好似读懂了欧仲霖和罗敏娟眼中的郑重承诺,庄瑾雯犹豫半晌,还是要过笔,一笔一画重重地写下一个名字交给欧仲霖。感觉自己好像完成了一份伟大使命的交接后,庄瑾雯瞬间松垮下去,长叹一口气后,她又深深低怨恨起自己来,左右摇摆着脑袋、自顾自地喃喃低语。

“其实我从没想过要报警什么的;当年那音乐老师的事儿,就因为我嘴巴不牢靠,所以我爸才没能回来。后来和吴烨柊他们的事儿,就当我仰慕虚荣求财心切,鬼迷心窍咎由自取,反正被一只狗咬和被一群狗咬,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不过我不算亏,本来这研究生我是读不成的,可事后两周吴二少竟然主动联系我,说为了“奖励”那次聚会上我“表现出色”,学院会给评分在我前一名的学生弄个公费交流名额,空出来的保研名额就归我了,手续暑假就能办好;他还特地提醒我,让我乖乖等着,别说不该说的、别做不该做的。在姓吴的畜生看来,保研加上全额奖学金,额外还有笔“奖励”,真是大大便宜我了,就当我最后一次卖身钱吧,不过应该也是为了彻底堵住我的嘴。那时我还纳闷,我本就一味退让、忍着没去报警,哪有什么该不该的;后来才醒悟过来,其中竟然还有我妈偷跑去报案的因素参杂在里面,吴家那班人渣,他们是心虚了才会那么好说话。”

“早知会是这种结果,我就该咬紧牙,不管怎样都不告诉我妈,不然她也不会被人白白害死!可惜我和我妈之间,都一心只想把自个儿的事情瞒着对方;如果当时妈妈执意要去,我就应该和她统一战线,我们一起去报案,有什么大风大浪我们一起面对,反正这些年我们不都这么熬过来了么?那样至少她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也不会只留下我一个人。。。我除了虚长了些岁数,怎么就不懂得吸取教训,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去年校庆晚会,吴烨柊之所以会选我为猎物,纯粹是他临时起意;起因是与会前,吴烨柊和吴褚胜在下湾特别区某/赌/场/里赛狗,吴烨柊输给吴褚胜的那条赛犬就名叫Silvia,竟然和我的英文名是一样的!晚会主持人上台前都要自报家门,我上的这所私立洋学校自然有英文名,吴烨柊一听,觉得我触了他的霉头,正好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呢,吴褚胜就建议他可以把我作为猎物好好玩弄一番;所以当晚他通过裴淑宛给我下了药,才有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这些还是他第二天盯着我洗澡换衣服时,趁着酒兴随口说笑的谈资。我沦落到这地步,竟然是人家嫌我的名字晦气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渣眼里,我们普通人的命,还不如一只赛犬吧?”

情绪的潮水如海啸般前赴后继地扑向松垮的堤岸,咆哮的黑潮淹没了最后一道警戒线,彻底吞噬了最后一块无人坚守的阵地;庄瑾雯使劲扯起了自己的头发、并捶打起脑袋,罗敏娟已经坐到了她身旁,贡献出有力温暖的臂弯、轻轻搂住这个无依无靠又悲痛欲绝的年轻姑娘,同时也制止她继续伤害自己的行为,试图给她一点力量和支撑;即使这下迟来的一次搂抱对已经陷入泥潭深渊的庄瑾雯来说是那么地微不足道。

罗敏娟看向欧仲霖,用眼神询问是否就此停止讯问、并让庄瑾雯签字画押,毕竟经过过去几小时的审问,庄瑾雯已经承认了其作案动机和详细手段,缺失的各项证据也能从她电脑中逐步恢复,再加上那两枚决定性的指纹,结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接下来对市委领导,所谓的受害者家属,以及广大粤港市民众,都能有个交代了。

欧仲霖不动声色地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有些问题要搞清楚,待庄瑾雯在罗敏娟的安抚下平复后,欧仲霖拿出了两组照片,那是在爆/炸/案中最关键的一样道具,既那尊破碎雕塑的照片,以及完好雕塑的原样照片;他指着照片问道【小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如何想到利用雕塑和展示台作为重力炸/弹/的掩护?你是先有了初步想法才通过某种渠道接触了暗网、再利用AI来构思炸弹雏形对吧?但那在此之前呢、在有任何想法或苗头之前呢?你觉得自己受过什么暗示过或引导之类的吗?】在欧仲霖探究性的问话和质疑的眼神中,庄瑾雯的目光游离在左右两组照片中,她痴迷地盯着那尊天使化身的女神、“她”历尽艰辛才成功挥动利剑斩杀了那只占据了无尽财富的巨大恶龙;转而,庄瑾雯又艰难地伸出手指,可惜地摩挲着图中四散在各处的白色碎片,好像那就是自己挺身而出替天行道后,为了在人间除恶扬善不得已才落得个粉身碎骨下场的绝佳“化身”。庄瑾雯心满意足地把两份照片拢在自己身前反复观赏,挤出一个笑不如哭的表情回复了欧仲霖的提问,其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庄瑾雯先是表达了对于许元策的歉意,本来人家接这单生意是为了打出工作室名声和个人品牌的,这么好的机会却被她横插一刀给毁了。庄瑾雯和许元策的相识纯属偶然,那次speed dating 是九月开学后不久,同课题组的学姐看她实在是如同活死人那般沉闷,硬拉着她一起去的。庄瑾雯虽然心死了,但毕竟出门见人嘛,总得拿出个人样来,碰巧那次speed dating就遇上了许元策,仅仅几句客套交谈,二人都觉得相互谈得来,应该能成为朋友;接连着多接触几次,庄瑾雯觉得许哥真是热情且真诚,和她之前认识的所有男性都不一样;他私下非常松弛幽默、谈吐风趣得体,和他相处不会有任何紧张感,好像突然有了一个从未有的哥哥,什么烦恼都可以拿出来聊聊,任何困难都能和他倾诉;就算没有实质性帮助,也能让人释放压力,排解忧愁。期间庄瑾雯听许元策分享了不少在国外生活的种种,特别是他在艺术追求上的曲折道路;虽然许公子从不缺钱,但豪门私生子被家族排挤流放、独自身在异乡的难处也不好言说。再回头看看自己的生活,虽然去了的人再回不来了,但时间的洪流总会裹挟着个体的记忆滚滚向前、直至撞击在岁月的岩石上化为泡沫,从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几番相处之下,庄瑾雯渐渐萌生了自己是不是应该试着走出来的小念头,在放逐自我的滑坡上好像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甚至还第一次主动提出了想去许元策工作室看看的请求。而就在庄瑾雯应邀参观许元策工作室时,第一眼就被工作台中央那尊小型模拟石膏雕塑的造型给吸引了,她的极大兴趣让本就善于言谈的许元策更加自豪地侃侃而谈,还大方地让庄瑾雯翻看了他的详细设计图稿和模拟图等,从而她才意外得知了裕隆百货开业典礼的相关信息。

庄瑾雯的语气转而变得平和,轻声道【过了没多久,大约十月中旬吧,我和学姐一起参加学校招聘会,那天也碰上许哥了;当时离中秋晚会也过去两周了,期间我一直被噩梦困扰、自己做了决定却不知下一步怎么走;许哥很快看出我精神状态不好,不过我们还没熟到那份上,应该是照顾我情绪,他不好直接问出口,只是顺着我抛出的话题聊天,并提出如果我愿意的话,他的好兄弟安辰,那个做占卜的安老师,或许能帮忙开解我;我反正也没有别人可以说话了,抽空去见见也无法,便提出自己想试试。之后在许哥的引荐下,我就去见了安老师。】提到安老师,庄瑾雯似乎想起了那次难忘的潜意识探索体验,态度变得轻快一些,语速也变得缓和,道【许哥不仅自己是个有趣的人,连他认识的人也挺有意思的。自从爸爸走后,我和妈妈相依为命;之前还有诗羽陪着我,可妈妈和诗羽都走后,只留我一个人好痛苦、好孤单啊。。。幸好那天安老师说的某些话确实启发了我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只有一个人又如何?即使一个人也能成为一个团体,一个人也能做很多事,特别是去做一些以前就该完成的事!以前的我胆小懦弱,现在该是我还债的时候了,向吴家复仇就是我活着的唯一目标!想通之后,我顿时感觉自己终于不是孤身一人、我变得勇敢了。我还记得安老师有些话说得很在理,人只有看清了对手是什么货色、并把最坏的后果想通了,才能坦然走下去;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反正我人生中什么都不剩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可吴家那群垃圾不一样,金钱权势地位,哼哼,他们能失去的可就太多了,他们才是胆小的鼠辈!一旦对那些人渣的所谓强权祛魅了,我自然什么都不怕了。人只要没有任何可失去的软肋,那就是最强大的!】庄瑾雯颤抖的语气出卖了那个强装镇定的自己,她一只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用疼痛迫使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稍许,庄瑾雯莞尔一笑,落寞地低语道【其实,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要好好谢谢安老师;这么多年了,即使是我和诗羽之间,也从未这样深入交流探讨过自己的痛苦和挣扎,从来没人用那样平静对等的心态耐性地聆听我的倾诉、还容忍我的别扭和任性,也从来没人平视着我说出那些不带任何偏见的剖析,并试图理解接受我的内心和困境。真是可惜呀,要是没有发生后来的种种,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儿,那我今后一定会成为安老师的长期客户吧。】

敏感地察觉到欧仲霖了然的一挑眉,庄瑾雯轻笑道【哦~~这么看来你们已经接触过安老师,也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流内容了,对吧?那长话短说吧,我记得安老师最后提过,大概过个十天我可能会遇到某个“契机”;之后我习惯性地在兼职群里刷消息,没多久那则招聘商演主持人的消息就跳出来。我当时激动地差点儿跳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我要抓住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而我立马联想到了许哥工作室里的那尊雕塑模型及其用途,先前还想那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开业典礼罢了,不过加上这个做主持人的机会,我灵光一现,动了心思,要不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死/他们好了!虽然有了初步设想,但我心里没底也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展开,只能先着手争取主持人的位置,并在网上漫无目的地进行相关搜索,直到碰巧进入暗网并从中获取所需资料,再结合从活动策划公司那边得到的时间安排等,我决定放手一搏。有了思路后我还旁敲侧击地问了许哥的工作进度,又借机去他的工作室看了一次,偷偷记录下雕塑和展示台的数据。我对自己说,这次要是老天有眼、愿助我一臂之力,那所有的困难就都不是困难,我怎么着都能办成;最后要是成不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不成功便成仁吧。。。】

庄瑾雯脱力地缩在审讯椅中默默淌泪,她换上凄惨无畏的冷笑,抬头看向罗敏娟虽不带棱角却坚毅的侧脸,伸手在她递过来的口供上签字画押;欧仲霖起身走向门口,把手搭在门把上时,回头问了庄瑾雯最后一个问题【当时欺辱你的不是吴褚胜和吴烨柊两兄弟么,那你的复仇和吴宗椋有什么关系,为何一定要刺激他心脏病发而亡?】

庄瑾雯目不斜视地盯着白纸黑字的口供,一目十行地扫过自己的“丰功伟绩”,冷静地回道【吴褚胜和吴烨柊的恶行不过是最肤浅的表象罢了,要不是有那俩老不死的兜底,俩小畜生能那么猖狂、那么肆无忌惮?!那些树大根深的老东西才是罪魁祸首!其实不仅是吴宗椋、我更想手刃了吴隋英!可惜了,那天去剪彩的不是他,现在他也翘辫子了。哼,反正众所周知两人都有心脏病,那个手法对谁都管用;再说了,谁死了对我来说都一样,总要有个人给我妈赔命吧?!】庄瑾雯直勾勾地对上欧仲霖眼里流露出的无声审视,不同与之前审讯时演绎出的“套近乎”和“循循善诱”,此刻他恢复了那股俯视众生般的悲悯和惋惜,特别是那个“卿本佳人”的眼神,让庄瑾雯内心涌现出不吐不快的冲动。

“今天还得多谢欧队长了,让我知道了当年那个对我和同龄人下手的畜生原来也是和吴家沾亲带故的,而我爸的死也很可能和吴家的操纵脱不了干系。哼哼,难怪都说上流的血才最下流呢,吴家的脏血可真是有毒,只要沾上一点都注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我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不得了的孽?爸爸妈妈和诗羽,为什么我所有至爱亲朋的死都和吴家有关?哈哈,一定是我前世造的业障太深了,今生才必须这么剔骨剜肉地偿还。。。幸好,如今我终于用自己的双手弥补了我犯下的罪过,法院怎么判我无所谓,可吴家那群畜生的所作所为和道貌岸然的丑陋嘴脸,我一定要亲手揭开、让这个世界看清楚!”

“这些只会给他人带来痛苦和绝望的社会毒瘤、这些草菅人命的渣滓,他们凭什么能活着、还活得那么肆意妄为?我和诗羽的遭遇肯定不是个例吧?像我们这样只想好好过自己平淡生活的普通人,吴家这些年来到底残害摧毁了多少?!你们一人两只手数得过来吗?你们这些吃着官粮的公/权/力管得过来吗?有多少本该站在我们受害者这边、该为我们讨回公道的/警/察,被吴家给/腐/蚀/收/买了、恨不得以权谋私助纣为虐?队伍里的败类你们自己清楚吗?!”

庄瑾雯还在身后滔滔不绝地宣扬着自己的道义,她的嘶吼最终被封印在了那个朱红色的指印下;欧仲霖率先推门走出了那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随手接过等在一旁的向义昭递上来的热牛奶;二人沉默地踱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对着凌晨稀薄寒凉的空气倾倒出他们胸中积压了一整晚的浊气;夜幕下,市局大院中两排笔直的路灯所倾泻的灯光左右交叠在一起,好似铺陈了一条通向未知明天的曲折小道,一边对抗着周围黑夜的不断侵袭,一边坚定不移地迎接着黎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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