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菩只用半瞬便决定装死,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装哑。
金墨无奈的白了她一眼。
世界议会,真的是可怕的四个字,扯谈的字眼。
二十多的那个她根本不是延龄的对手,已经被这个老奸巨猾混蛋耍的团团转。
天啊那个弱智到底都干了什么!
娜娜过来揉搓了她一把,唉了声,“可怜。”说着叮叮咣咣的刷牙去了。
纪鸯这孙子在看见她的瞬间跑了。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竹子过来,一把将她抱起来,使劲儿贴着脸——哦,当着竹子她娘,她姨以及四公主的面。
“这什么?”纪妃拿起了桌上的那罐娜娜她太太,问,“盐吗?”说着就挖了一勺想加进汤里。
这汤一看就是老张的手艺,沫子还在表面上飘着。
对老张来说,能把东西煮熟就行了。
看来纪妃也是饿坏了,居然真的要吃老张做的东西。
四公主放下那个比脑袋还大的肉夹馍,起身走了,不大一会儿端了碗面线回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她面前,“这次面是单独煮的。”她有一点不好意思,“肉也炒过水了,你尝尝。”
她很了解四公主这人,她吃软不吃硬,可不会像钺国老头一样,一顿痛打后就丝滑的跪下来管金墨叫“皇爸爸”。
四公主态度的转变只有一个解释。
她不需要知道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她猜得到,现在,很想死。
要知道会这样,她绝不会答应那只她“出去找点东西吃”的要求。
“等我一下。”她没有接四公主给她的筷子,费了好大劲儿好不容易从竹子怀里挣扎开,落荒而逃跑回了卧室。
但她也很要面子。
“一个小宫女都没留下吗?”她只好假装是找娜娜尬聊。
娜娜在刷牙,含含糊糊的,“金墨姨说有洗衣机了,她们可以走了,然后一刻钟内,一个人都不剩了,全跑了,到晚上的时候我们才想到,应该把御膳厨房的人留下。”
“放下放下。”萨日朗惊慌失措的夺过纪妃手里的勺。
“怎么了?”娜娜张望了一眼,发出惨叫,叼着牙刷冲出来,“啊!那是我姥姥!”
萨日朗凝视了一下那已经变成不可名状糊状物的部分娜娜她太太,毅然决然的把勺子还给了纪妃,将那个小罐子推到一边。
纪妃无措的把那个勺子扔了,砸的程澄嗷嗷叫唤。
“啊啊啊——”程澄大叫道,“所以真的有脏东西!”
“那是我姥姥!”娜娜说,“再这么说我揍你。”
“不要把这种东西放在餐桌上啊。”纪妃张着手,过于惊讶导致她堂堂太妃之尊,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自己的双手,“你不应该让她入土为安吗?”
“啊?可那是我姥姥。”娜娜嘟着脸,“死后孤零零的埋在地里,不能和家人继续住在一起这孩子相当于没生,和一只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别?”
“那这个呢?”纪后好奇地拿起了那罐毛团。
“那个是毛团。”娜娜介绍道,“这是毛球,银子,雪球和肥肥,胖胖,球球。”
“……”纪后默默的把毛团放下了。
更可怕的事情也发生了。
金墨默默看了一眼诸葛文,起身,“你过来一下。”
她瞥了诸葛文一眼。
应该是新欢告发了她的所作所为,吹了枕边风。
但问题不大,她也就跟诸葛静姝预告了下诸葛文会给她生个小老弟。
不过在跟金墨去书房前,她先从紫宸宫里钻了出去。
她需要确定现在局势仍在她掌控之下。
金墨没有趁机造反,将她软禁,或者四公主也没有趁这个大好时机绝地反杀。
出门她就后悔了。
萝卜在院子里嚎啕大哭。
年年她们正在安慰她。
“我的评审丁也说了很差的话。”桃子揪着一朵花坐在台阶上,沮丧道,“怎么可以这样。”
“到底,到底谁是评审甲?”萝卜攥紧了手里的册子,“别让我找出来!”她大喊,“我要开车撞飞她。”
“别别别,”糯米连连摆手,“不值得的。”说完她捂着嘴,压低声蛐蛐,“能当评审的就那么几个人,你的意见这么久才回来,不是金墨就是萨日朗,要么是娘娘或者延龄。”
要说她没礼貌,好歹没直呼她的大名,要说她有礼貌,也就剩一句敬语了。
“杀千刀的娘娘,”糯米说,“她给我的意见特别差。”
“我的本子是娘娘送出去的,所以她不是评审。”萝卜沮丧着垂着头,“到底是哪个孙子干的!”
她攥着手,眼睛冒着怒火,开始盯着素言看。
素言拎着一兜杨梅,鬼鬼祟祟的溜回来,没成想碰见萝卜这个刺头。
萝卜冲过去拦住她,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大声质问,“你是我的评审甲吗?”
素言被吓到了。
素言退后半步,自曝道,“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是丙。”
萝卜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但你这都第五次了,还能返回去吗?”桃子小声说,“你要投一个新的吗?”
就在这时,萝卜看见了她,飞奔过来,扑通一下跪着抱住她的腿,嚎啕道,“娘娘,娘娘,打狗也得看主人啊。”
“娘娘,这不是打我,这是打你啊!”萝卜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看着这样德性的手下,她想,金墨错过这个大好时机也是情有可愿,谁想给这群破烂当老大啊。
“起来。”她盯着萝卜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受不了萝卜的破锣嗓子,“我给你破例再返回去一次,行了吧?”
萝卜擦擦鼻涕,含泪爬起来点了点头。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离现场,防止桃子也冲过来一个滑跪开始大喊“娘娘,打狗也得看主人啊。”
她去书房找金墨——这会儿她还有闲心打量金墨的穿着。
萨日朗怕热,进了春天她就会穿着吊带蹲在家,没有参考的价值,但金墨也穿上半袖了,她俩和竹子那整整齐齐就差一只纪鸯她娘的全家看起来像两个季节。
哦,就算此刻突然有人告诉她芍阁是假死,竹子一家整整齐齐无一伤亡,她都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惊讶,顶多冷笑一声。
她知道她应该做的事情是拿出怀表,看看今天几号。
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她没那么难受了,只是很累,身上没力气,站着有点腿软,喘气的时候还有点闷闷的胸痛但不像刀割般的那么痛苦了,这很不妙——至于这点,她很有经验,大病的话,她经常半死不活的一睡睡十几天或者几个月,上次金墨甚至已经买了一只小猫样子的骨灰罐给她,准备给她料理后事,只能说还好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人们很体面的遵守了只要没断气就不需要准备后事的规则。
以及,四公主伤成那样都可以活蹦乱跳的坐在桌边吃饭了,这一切都昭示着,完蛋。
当然她会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说不准那个王八蛋用她的身体在这里度过了快乐的一个月,呃,也可能是两个月……
她还是鼓起勇气,看了眼怀表上的日期,哈哈,真的完蛋了。
一睁眼,七月份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好歹外边把守的侍女还是自己人,至少四公主大势已去。
金墨抄起砚台朝着她砸了过去,当然,她知道金墨不敢砸准,谁还不是个人体描边大师呢,砚台擦着她脑袋飞了过去。
“何苦呢?”她拖过来了把椅子,“发这么大的脾气。”
“站着说话!”金墨还活在过去。
她依然坐下,厉声道:“我们是不是也该论一论大小东西!谁主谁副。”
她与金墨僵持数秒。
“你他娘的怎么见谁就跟谁说我流产了。”金墨吼她。
“我只跟诸葛静姝说了。”她平静道,“啊,是这样的,内卫的人回报说诸葛文在高价买生儿子的方子,出于好心,我就告诉她了。”
看来这陈国的狗屁皇宫隔音了胜于无。
诸葛文竟冲进来,“王……”绝了,她居然把王八蛋这个词咽回去了,真罕见,“你说谁……”
好歹桃子这会儿跃跃欲试的有求于她,和得了便宜的萝卜一起把诸葛文拖出去了。
“她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金墨怒道。
“何必做出这种情态?”她无奈道,“你不就是想要个儿子吗?”
“我——”金墨气笑了,她扶额,叉着腰,低头忍了会儿,“我没流产。”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她回敬道,要是年轻时的她,或许她会有点小高兴,但现在她早就不在乎了。
她冷眼看着金墨发脾气,顺手理了理头发,很好——或许是糟透了,是皂角的味道;她自然知道这些时日肯定有人照顾她,至少不是琪琪格,不然肯定会醒过来发现到处都是巨大的已经凝结了的血块。
如果是娜娜照顾的她,那事情还能补救。
只是很快她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没了。
她到底在期望什么,吵成那个鬼样子竹子刚刚都能走过来抱她。
于是她沉默地将头发散了,憋着气把竹子的发带扔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她?”她也一肚子的火。
“我没怀孕!我一次都没有!我才不会给他们生他们的狗杂种,”金墨大喊道,“是我受够你了!不这么说的话所有人都他娘的叫我继续忍你这个狗杂种!”
“你一定要作到四处都是高举的反旗,不到与人巷战不能凸显你金墨是何等的武艺卓绝,拳拳到肉,刀刀见血,最无能的将军才会打出这种劣质的仗。”她骂道,“竹庭出门就会告诉她娘和她妹!她妹马上会给她的手下发信!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平叛?”
“我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金墨怒斥道,“这辈子遇到你这个孽种。”
她也在破防,“你脑子是拉出去了吗?”
一般她们吵架就是各说各的,谁先忍不住接了对方的话谁就输了。
金墨没忍住——金墨暴跳如雷,“我又不是延龄!”
“胡蝶澜不是给你煮了一锅西梅龙井茶吗?”她赢了,非常满意的绕到桌子后坐下来,“她说你夸她,味道好极了。”
好歹金墨还算有一点良心,把文书和折子搬进来了。
往好处想,一睁眼,东西都搬完了,她一点活没干。
她习惯性的把积压的文书挪开——夹在折子里的那份檄文没了。
她不死心,又把折子拎起来,往地上抖搂了抖搂。
这也没卡里边。
“你扔我东西了?”她问。
“我没动!”金墨还在生闷气,没好气地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小孩,你就是头猪,你走到哪里都住在猪窝里!”
吵完了萨日朗拎着筷子进来了,她一贯都擅长马后炮式劝架,“都别说了,这里隔音不好,外边听的一清二楚。”她自己倒是知道压低了声,“外边可就俩聋子,剩下的可没有这个问题。”
“你有没有看见里面的那张纸?”她拎着延龄的折子问萨日朗。
萨日朗说,“啊?什么纸?”她说,“我没动。”
“纪正仪……”她起了个头。
“你到底干了什么?”金墨冷冰冰的问,“我问过娜娜了,你们路上碰到过。”她扯了一个冷笑出来,“能把一个逃命的老实人逼反。”
她看了看延龄的折子,一页页的翻看,那张纸真没了——比折子大那么多的纸,没了。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又没办法问。
说不准是四公主看了,愤怒的撕了。
去问四公主又有点不打自招,于是她决定装死。
没了就没了吧,大不了再写一份问候纪正仪一家。
“呃,”卿小鸾苦着脸探头探脑,“不是好时候?”
金墨哼了声走了。
萨日朗叮嘱道,“不要打架。”也跑掉了。
“又怎么了?”她沮丧的缩在椅子里,对着山一样高的折子无处下手。
“我想了想。”卿小鸾蹑手蹑脚的进来,“你看,杨画的病是她喝了乱七八糟的求子汤,”她说,“要么是肝出了问题,要么是肾出了问题,她黄疸那么严重,应该是肝被药坏了,可以给她换个肝。”
“你尽力而为。”这次换她苦笑,“你怎么能保证,换了肝能活?若是不能活,那就从病死变成被你害死了。”
卿小鸾一下子从小苦瓜支棱起来了。
她立刻心里一沉。
杨棋那一房姐妹琴棋书画四人,其中杨琴嫁到了徐家,难产早亡,杨画被火速打包嫁了过去做续弦,一般被称为小杨氏,至于杨书,她嫁去了纪家旁支,似乎有个诰命在身,不过她跟杨画和杨书都不太熟——根源还是杨棋跟家里剩下的三个姐妹关系都很差。
根据杨棋的说法,她的姐妹恨她抛头露面,连累家里,所以并不亲近。
只是从杨棋每每说到家中姐妹几人怅然的态度里能看出,杨棋还是很渴望亲情的。
但事已至此,难免要做一下态度,跟杨棋卖个好——本来她不需要这么做的,都怪她没忍住,非嘴贱了一句。
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杨书呢?”她问。
杨书又上吊了。
“谁让她生的外星人害死了霓裳。”卿小鸾摊手,“一命抵一命啊,她也早就被外星人同化了。”她挠头,“杨画,杨画……为什么要吃田螺啊。”她挎着脸。“这我也没办法。”
“行了,你把杨棋叫过来。”她吩咐卿小鸾,“我亲自走一趟,探望一下也是意思了。”
同时她要确认,在这段时间,金墨没有“红掌拨清波”。
杨棋果然还在生气,“我欲罢不能。”
“我以为他是男的。”
杨棋白了她一眼,“你怎么能说话这么难听。”
“因为你一开始给我的感觉就是你非常的讨厌他。”她出门的时候把哭丧脸坐在树底上的纪鸯揪上了。
但纪鸯是一个没有眼色的人。
纪鸯甚至跟着杨棋一起说她,“确实有点难听。”
“那你就别说话了。”她说。
“对不起。”纪鸯沮丧的低着头。
“你连你姐都收拾。”杨棋摇摇头。
不过云菩和纪鸯这对表姐妹和好也快。
没多久云菩又落后几步,跑回来找纪鸯,亲昵的挽着纪鸯的胳膊,“那个,你娘的追封,像我之前承诺的,”她说话细声细气地,“只要你站在我这一边,她就是睿亲王,封地在山河四州的铁帽子王,你和你的后代,世袭罔替,你要是生个女儿,我立刻册你为后,立她为储。你瞧,瑞国公主,多么没意思的字眼,你姨,她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