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铠甲骑士。”崔宜真是不见外,上来就把那本书册掏走了。
“你太失礼了吧。”她又从崔宜手里把册子撕扯回来。
“我还没看完呢!”崔宜还往回抢。
她只能打崔宜的手,“放开,快放开。”
许小姐还在喃喃道,“啊,变身铠甲骑士。”
“不跟你们两个笨蛋说了。”崔宣娘站起来,“我要去拿我的炒粉了。”
那两个讨厌的小屁孩就跟在她身后,像两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许小姐还一个劲儿的发出惊愕的声音,“你要进宫吗?”
“那怎么了,”崔宣娘说,“我可是当红炸子鸡。”她七拐八拐,最后在紫宸宫找到了锦书,“小锦书,我来拿炒粉啦……”
锦书和几个小孩一起扒在门口。
只见纪后有些迟疑,“嗯,事情是这样的。”
“好了。”娘娘一甩手,“不必说了。”
“哎?”纪后一愣。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娘娘淡淡道,“我能猜到。”
娘娘她四姨刚开口,声音可能有点重,“你……”
太后娘娘立时怒目而视,特别凶,“那是我的小孩。”
突然娘娘转过身,茬开了话,“崔宣,你改完了?”
崔宣娘只好硬着头皮说,“是。”她走上前,这次提前翻看了一下,不是她憋出来的新剧。
皮影戏终究能展现的场景有限,至于傀儡戏,总有人害怕人偶,换成真人来演,又不是每一个愿意来演戏的都长的国色天香,但凡是个小美人都削尖了脑袋要留在娘娘身边,万一当上了命妇,那可是一步登天,自然爱惜羽毛,断然不会和她混在一起。
铠甲骑士就不一样了,披上花里胡哨的全甲,只要打得好看,没人在意盔甲下的戏子长什么样。
但娘娘还是对决战紫禁之巅这一幕不满意——还不如给她看看铠甲骑士呢,说不准她会喜欢,这次可不是东施效颦,故事也不再是乏味的三国和一成不变的隋唐。
而且娘娘似乎心情很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娘娘终于发作了,当着众人的面把册子扔了回来,“垃圾,滚出去重写。”
她是吓得跪在地上,一个头磕下,一点都不敢动。
终于等娘娘哒哒哒的走开,她才敢回头。
好嘛,那群小孩一哄而散,两个小尾巴没义气,不要脸的先走为敬。
好久崔宜才怯生生的出现,“给,我去给你拿炒粉了。”
“她说的对,你是王八蛋。”崔宣娘呲牙咧嘴地揉着额头。“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跑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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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当着大家的面骂崔宣啊,崔宣下不来台就会记恨你。”娜娜追了过去,“你还嫌小乔不够家喻户晓吗?你还给她接着贡献素材,她早晚给你来个大的。”
小茉抓起一个花瓶摔在了地上,碎片四溅,吓得她也往后一蹦;随后小茉看上了四公主的博古架,路过的时候使劲儿一推,一架子古玩摔了个稀烂,架子倒下来,还砸碎了屋里那半人高的珊瑚,“攀附祖宗这种烂招如今都用上了?”
这时琪琪格跑过来,“抱。”
小茉对琪琪格是不一样的,不一样到小啾和锦书时常沮丧的地步。
得亏琪琪格不是她生的,不然这个家绝对会很热闹的。
小茉吃力地把琪琪格搂着举了一下,两人依偎着坐在几案上。
“真没见过这种人。”小茉似乎是真的讨厌纪正仪,“总有一天……”随后她啊的一声,“松塔!”
小茉再也不是那个能自信说出“小猫不会用吸管”的人了。
只见松塔被这噼里啪啦的声响吸引了过来,跳到桌子上,专心的观察了小茉的奶茶片刻,叼住芦苇做的吸管,嘬了一口,应该是喝到了,因为她看见松塔的瞳孔变圆了,耳朵抖了抖,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不要这样。”小茉把奶茶抢回来,“小猫不可以喝茶。”
二公主松塔舔舔嘴巴,喵呜了一声,翘着尾巴优雅的绕过了所有的碎片,跑掉了,估计是去找竹子太后了。
云菩没抓住松塔,窝囊的回来,望着眼前的一地碎片。
摔东西还是很快乐的,只要不用想明天她要花多大的力气把这一屋的狼藉收拾干净。
娜娜只会问,“你发什么脾气?”这里的娜娜真是天真无邪,有几分弱智,“你不喜欢她,把她赶走就好啦,让她在街上开店。”仿佛在娜娜的脑子里,在街上开个饭馆就是落魄了。
甚至,娜娜还会劝道,“竹子的阿娘也姓纪,四舍五入,你这也是显赫的一家!”
“我有病吗?要跟外星人寄生的宿主攀关系?”云菩没好气地说道。
“呃,她好歹还是战胜了伥鬼本能。”这还是娜娜第一次吃到这么一个巨大的瓜,她知道小茉肯定不爱听,但纪正仪爆出来的这料可真是猛啊,“我们来假设一下,假若纪正仪没说谎,那她的遗命是镇国公主即位,只是皇子矫诏登基,中书舍人白帝城受命之日,便是命陨之时,至少解释了为啥一日宰三孩的爹上来就砍人脑袋,这,真实的历史太刺激了。”
“她说谎。”小茉不听不听根本不听。
“就冲纪家和卫家几百年一直同宗近亲通婚,”娜娜托着脸,安慰道,“四舍五入,还是你最显赫,纪正仪总归还是混了一下她娘的血统。”
其实小茉这个人非常自傲,她有时嘴巴里会说自己血统低微,贡女所出,但那真是说说而已。
小茉可一直以她父母都是皇室血脉而自豪,没人比她血统更纯,出身更显赫,虽然现在疑似四公主是她另一个娘,不论陈国江山多么风雨飘摇,但好歹四公主咬着牙称帝了,换汤不换药,她的血统依然能和埃及法老一较高下。
这时纪正仪突然冲出来说,嘿,我家祖宗,前朝女皇之女。
可想而知,小茉得多破防。
云菩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娜娜,“我会在意那种事情吗?”
娜娜真是个二百五。
她不想和娜娜掰扯这些破事,“让我想想。”
她扫视这一地狼藉,再抬眼的瞬间,娜娜跑了,娜娜真是个大懒虫,为了不干活,一切都可以置之度外。
小小云终于又出声了,她还以为这家伙睡觉去了,“呃,你不会特别残忍的明天要我搞卫生吧。”
“有区别吗?”她沮丧的回了屋。
她确实干了件蠢事。
竹庭有时候晚上会梦游,溜达到她卧房里把她抱到身边,有时候她也讨厌大晚上的和许多人挤在一起——娜娜总喜欢晚上跟人一起钻进被窝里抱着唠嗑,就容忍了竹庭这么做。
只是没多久,她惊醒了一下。
有一瞬她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这是个梦中梦。
四公主依偎在竹庭身边,不讲理的抱着竹庭,丝毫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也没有当俘虏的修养,这位,那是一点都不见外,自持长辈身份,用一种丧丧的语气说,“你个小破孩为什么要摔我的东西。”
“那又不是你的东西。”她轻声说。
“行吧。”清歌枕着竹庭的手臂,“狗皇帝的破烂,摔了就摔了吧。”
云菩那个小孩有时挺讨厌的。
现在她觉得茉奇雅这人还行了。
好歹茉奇雅是个老练冷漠的君主。
在新郑,二十几岁的女孩往往都当阿娘了,膝下有好几个孩子,要支撑一个庞大的家业,似乎在信国,孩子和成人是以是否当了阿娘作为区分,不管年纪多大,只要没有要孩子,女儿就会一直在家里当小孩。
云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抱住竹庭,呜咽道,“我讨厌她,你把她赶走。”
这孩子有个说哭就哭一秒落泪的本事。
竹庭拍着她的破孩子,“可她是我的妹妹。”
“她都不要你了。”云菩真是挑拨离间格外擅长,一张嘴那真是颠倒黑白,甚至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她从来没有接你回家,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把你赶走,你把她当妹妹,她没有把你当阿姐,物尽其用罢了,看你没有利用价值,就想把你除掉,本来,你们又不是一个阿娘的孩子,就是表姐妹而已。”
“那你有没有想过,”清歌好生气,“有一个非常低的几率,但是是可能的,我是你娘,你将我描画的如此不堪,你又怎能出淤泥而不染?歹竹是不会出好笋的。”
“你怎么胡说八道?”云菩这个破孩子终于惊呆了,卡壳了,不知道大晚上的犯什么病。
“我喝了二百五十毫升。”清歌用茉奇雅的原话回敬了云菩,别说,茉奇雅这人,嘴巴挺毒的,她终于忍无可忍了,“一个傻瓜数,傻子力大飞砖呐。你可以选,要么我是你娘,要么那个男的是你爹,两个选项都不怎么样,但你爹显然已经是个烂人窝囊废了。”
终于,云菩闭嘴了。
破孩子咕哝一声,肯定没说她好话,不过讨厌孩子趴回了阿姐的怀里,总算不再往她身上“泼墨”了。
“别吵架呀。”竹庭拍了拍女儿。
女儿看了看她,不高兴的爬了起来。
“你干什么去?”她赶紧跟着起来。
“哦,我的事你就别管了。”云菩敷衍道。
她去纪鸯宫里把纪鸯的被子掀了。
这真是窝囊的一晚。
她拍了拍素言的脸,“慕如人呢?她什么意思?在这跟我玩大变活人?”
素言睡眼惺忪的看了看她,“什么?谁?谁大变活鱼?哪有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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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理解。”老师愤愤道。
“我们正常人是不能理解人渣的。”慕如捂着耳朵安慰道。
她真是最讨厌来麻薯这里。
大部分牙出毛病的都是小孩——当然大人也会遇到烂牙的问题,但作为成年人,会体面的忍住一切不适,至于孩子,反正那是一屋子小孩狼嚎鬼叫。
“哪颗疼啊?”麻薯刚从外边回来,拿着小锤子,轻轻的敲敲老师的牙。
“别动,都疼。”顾莲捂着脸。
这一生真是滑稽,活了这么久,久到牙都开始疼,一整夜一整夜的跳着疼,让她夜不能寐,却又不是绝症,不能把她从这滑稽荒谬的世道带走。
其实前段时间这牙疼好点了,不再疼了。
自从听说金墨要和那个孽种成婚,她当天牙疼就犯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麻薯洗了手回来,同情地看着老师。
“孽种,她也配?”老师还在发脾气,怒道。
“我有什么办法。”慕如添油加醋,“金墨觉得她配吧。”
事情是从此刻突然急转直下的。
“孽种。”老师呸了一句,“真想杀了这个孽种,她以为她是谁?”
“我觉得你牙发炎了。”麻薯一直都保持中立,就冲她女儿叫真龙,慕如用屁股想都能知道麻薯的好算盘。
这破地方,不管是医生还是牙医,那都是一人只手遮天的行业,谁都会生病,谁都会蛀牙,这就得敬卿小鸾和海棠三分。
哦,要是“真龙”不顶用,海家还有条“潜龙”呢,海兰的闺女那可是“大吉之兆”,不费吹灰之力混了个公主封号。
“我觉得,你有两个选择,一,把左边你觉得疼的牙都拔掉。”麻薯说,“戴假牙,将就一下,反正你这个年纪了,假牙凑合个三五年不成问题的。二,娘娘会开髓,你得找她开髓,让她把你牙根里的东西掏了,然后回来我给你补上。”
“你不能开髓吗?”老师刚骂完孽种,此刻真是绝望的视线看着麻薯。
“是这样的,”麻薯说起茉奇雅也是头大,说实在的,茉奇雅的性格很差,特立独行的人渣……她首先,也是个人渣啊,只不过,麻薯很圆滑,很贼。“当时一起轮转的小年糕里,还是娘娘最聪明了,她发现牙外边是一层硬壳,开进去里面是牙髓,连着牙根,但每颗牙的牙髓都不一样,有的人有好多根,她跟我讲了一遍,我没太理解,我让她再复述一下,或者写下来我慢慢研读,大姐破防了,跑了,我其实试着磨开过动物牙,就,跟人可能不太一样,但是拔牙,我很擅长。”
“你可以试着去找她。”慕如幽怨道,“哦,她这人,一贯有事钟无艳,哼,要是有求于你,她会给你弄,要是没事找你,她会撒泼打滚,开始叫嚷她堂堂一国公主,天潢贵胄,难道要亲手给人掏烂牙吗?就算金墨逼着她去,她会一边哭,一边给你弄牙,出门跟所有人讲你的坏话,说你的嘴巴有味道,牙根烂穿了,脓也有味道,反正就是有味道,人的嘴巴好脏。”
“真是形象。”麻薯撇了撇嘴。
“因为我就是那个倒霉蛋啊。”慕如哀怨道,“我到现在都不能彻底的洗刷我的污名,我那天刷了二十次牙,有没有可能,牙发炎了,化脓的时候就和伤口化脓一样,是细菌尸体的味道,和我没有关系啊,我也不想牙疼。”
老师视死如归,“那还是,拔了吧,我这把年纪,没几天可活了,我不能容忍在我最后的日子里,我的尊严还要被这个孽种踩在脚下。”
“你说如果她是卫竹庭和陈国主用时露娜她妈带来的神奇药水合成的小孩,”慕如恨恨道,“那她还算人吗?孽种是不是严格来说也算是另一个物种,真是真正的和外星人平起平坐了,毕竟她没爹。”
突然她意识到她说错话了。
她只是太想骂茉奇雅了。
但她忘记了个重要事实。
老师和她同仇敌忾的原因是老师讨厌喜新厌旧的承平,在老师看来,承平背叛了她,而且还跟一个野男人生下了儿子,不巧,茉奇雅是那个野男人的孙女。
所以老师也恨茉奇雅那个孽种。
一旦茉奇雅不是温尔都的孩子……
老师啊的一声,口风立刻变了,“你作为内务部尚书,怎么能对一国之君张嘴孽种闭嘴孽种。”她从看牙的椅子上溜下来,“我还是去找她看牙吧,我死前还是想吃两口好的,假牙什么都咬不动,只能喝糊糊。”
“你又不讨厌她了。”慕如沮丧道。
要是她像兔子似的有俩支棱的大耳朵,现在肯定都耷拉下来了,变成垂耳兔。
她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怎么嘴就这么欠呢。
她只是想骂茉奇雅是异型啊,实在是一刹那都忍不住,换成任何一个人,刨了快一年的地,定然也忍不住问候茉奇雅祖宗八辈,这人,真真可恶。
可是老师没有挖过坟,老师也没带着挖坟把尸体扔出去的任务回到上城,而且老师作为承平的侧室,金墨的养母,茉奇雅大部分时候就是客气的叫一声太太,并不敢跟老师正面冲突,所以老师不懂她。
老师喃喃道,“原来如此,但这事……实在是太扯谈了。”
甚至,老师又亲亲密密的喊茉奇雅她娘竹庭了。
之前都是“那个贱人”。
“大不了,”老师捂着脸,看来这牙是真疼,“可以让竹庭把她过继给她呀,何必搞成这样,一窝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