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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include “360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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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和赵问荆则是等到保镖将所有跟踪、可疑人士全部甩开之后,才到公司地下停车场,开了和来时不一样的车,朝办公楼方向行驶。

“以前是你劝小洋进体制的吧。”赵问荆看向正在看窗外街景的常山。

常山又是用力叹了口气:“我在那小孩儿身上看到了很纯粹的东西,但现在想想,越是纯粹的东西,越可怕。正义感的浓度太高了,按照他的标准,我们都不配活着。”

“他还年轻,年纪轻轻,莫名其妙就有了权力,控制不住自己也是正常现象。”赵问荆拍了拍常山的腿,以表安慰,“无论事情怎么结束,终究都会过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对了,一会儿常青哥会去见侯庆?”

常山知道这是赵问荆在转移话题,他点点头:“其实我哥一直能感觉到侯庆是针对他和树藤哥,他好像知道原因,但没有告诉我。这次被侯玥瑶他们一闹腾,我哥也算是得到了一个和侯庆好好谈谈的最好时机。”

“我记得侯庆曾经是你们大院儿里很有能力的知识分子吧。”赵问荆回忆着儿时的事。

“是啊,那时候我爸还说要提防他,因为太聪明。”常山似乎想到了什么,“那时候,正好是计划生育抓得最严的时候吧。”

赵问荆看着身旁这位有两个哥哥的人,有那么一瞬间,理解了侯庆为什么会对常家记恨。可他不对常阳天动手,想必是常阳天很早就看出侯庆的能力,与其树敌,不如拉拢利用。只要侯庆吃足了好处,利益捆绑在一起,也就不会轻易做出背叛的行为。但是这也解释不了侯庆多次对常青下死手的行为,除非……

常阳天根本不在乎三个儿子的死活。对他而言,无论谁都不过是棋子,只有利用价值高低的区别。

侯庆比所有人都更早看穿了这一点的话,那么恐怕正如商陆所说,那是个难得一见、知根知底的聪明人。

不过赵问荆没有把自己想通的事情说给常山听,他不忍心让常山对父亲产生“尊敬”以外的情绪。

侯庆被暂时控制在公安的一件办公室里,不属于拘留,也不算是完全限制自由,但门外和窗外都有特警盯着,办公室内也有二十四小时监控。常青到场的时候,郑文特意命人去把监控都关了。

“我们没有给他手铐什么的,所以您确定要一个人去见他?”郑文总觉得这样不够稳妥,考虑到马上就要到大会开幕,这个节骨眼如果常青出了事,他们所有人恐怕都要下地狱了。

“怎么,你是觉得我跟他一对一的情况下,他能打得过我?”常青笑着问,语气很从容。

“这不好说啊常军长,狗急了都要跳墙。”郑文其实在说玩笑话,因为说完就帮常青打开了门。

常青看到侯庆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十分憔悴。

门开之后,侯庆都没有移动视线,只是静静盯着办公室的墙壁,直到常青坐在他对面。

“你也是来为瑶瑶的事向我说‘抱歉’的吗。”侯庆毫无征兆地开口说,随后视线落在常青身上,“你们兄弟俩还真是像,跟当年一个样,要是恭树藤活着,十有八九也会来走一趟,显得有人情味儿一点,是吧。”

常青低下头,他此前一直不确定,但现在已经基本确认自己怀疑的没错了。

侯庆恐怕真的是在记恨他们曾经对一具早产婴儿的尸体所做的极度不尊重的行为。

“我们查到在玥瑶出事之前,您到方始公园。”常青语气低沉地说,“我记得那里是您的儿子火化的地方。”

侯庆冷笑了一声:“刚有人型的胎儿,可不算是儿子,那都不算是个人。你不该是这么想的吗。”

常青用力叹了口气:“我虽然明白如今再怎么为当年的事道歉,也已经是无济于事,但这不是为了让我自己良心得以安生,只是纯粹地为自己曾经的愚蠢与恶行,向您道歉。”

侯庆别开视线。

“当年,真的非常抱歉。”常青没有用任何借口,直白的表达了歉意,但很快眼神就恢复到往常,“旧账清了,接下来就是交易。我们已经从部分代表那里得知了过两天开会的最重要的一条宪法建议,如果通过,那今后薛石然将一支独大,他以及他背后党派对新能源方面态度过分保守,很可能刺激到国际形势。这是不利于我们国家发展的,是需要被阻止的。我相信您一定还想为这个国家再做一些什么,只要您点头,今天您就可以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常青,你记得你爸的书房吗?”侯庆非常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常青皱了下眉:“怎么?”

“那里有一幅壁画,你仔细看过吗。”

“是山水画。”

“是啊,画得不怎么样。”

“确实。”常青居然不理解侯庆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但是我这两天才突然想起来,哦,那原来是薛山重画的来着。”侯庆无奈地笑了一声,“当时他去参加地方的一场文艺活动,现场有国画大师来教公务员画山水,薛山重画完之后,大家围着叫好,把他捧成了艺术天才。后来没过多久,那位国画大师被爆出养了好几个小老婆,还牵出重婚、侵害未成年之类的案子,直接被撤了所有的头衔,被开除了党籍,被判了重刑。那是薛山重叫人严查的,因为国画大师想要发展其他经济财路,他自己赚得盆满钵满,地方经济却还在往下走。我从那时候就在想薛山重的政治作风,我想,他一定是更看好那些能把地方经济带起来的人,我这样做了,也确实升得很快。那时候啊,真是个好的年代,欣欣向荣啊。”

常青安静地听着,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居然觉得侯庆此刻只像一位老前辈,在向自己传授经验。

侯庆拍了拍大腿,怀念着,同时遗憾着:“后来的人就不行了,书读得多了,话也说得漂亮了,可真到治理上,没几个人知道什么叫分寸。你说,如果非要治理,那就所有人全部都被治理。可你只去治理你能治理的,又对那些你无能为力的视而不见,那叫什么?那叫发展派系,那叫内部割裂。原本政治就没有正确与不正确,只有合适与不合适,他们高举正义大旗,做着最不合适的活动,反而加速了阶级固化。

“可是我又在想,实际上去执行的人,大多还是知识分子。我们那个年代也是读马克思的,怎么换一个年代,就能读出另一套东西呢。慢慢的,我也就想明白了,其实问题出在了大方向和组织风气上。无论是集中权力,还是分散权力,只要走到极端,都会造成极其恶劣的环境。环境一旦不够好,时间长了就会作用在老百姓上。

“现在的人都不愿意生孩子了,那确实啊,环境不好的时候,哺乳动物都不愿意生孩子,因为风险太高了,不够安全。这个社会没办法给人安全感了,问题很早之前就埋下了,问题的根源在哪儿,你看得出来吗。”

常青将双手合在一起,微微点头说:“薛家是做商业起步的,他们向往权力,但并不知道有了权力之后要做什么。”

“有了权力就保住权力,薛家这么些年一直在做这种事。好在薛石然是个正常人,至少不会轻易做反人类的事。但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都还是会崩盘。常阳天八成是想到这些,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希望能有一位亮眼的年轻人出现。那个人出现了,那个人是商陆。你爸最开始看到商陆的时候,双眼放光,想着未来有救了。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商陆也是知识分子,而且他内里是被爱情牵着走的,那样的人不能做革命家,万一有天爱人出事,那他不得把一切都毁了。

“而薛石然培养的革命家张航,又太激进,属于要拉着世界一起搞肃清的那种疯子。去年北戴河开过会之后,我又觉得你爸看中了一个叫王曜华的年轻人。我对王曜华调查不深,但目前看也不合适。那个人欲望太少,自控力强得可怕。这样的人能做枪,却未必愿意做旗。张航那种天天追求极致刺激的人也许能牵动他一点,可那不是政治上的牵动,是私人的牵动,靠不住。

“你爸看人不准,我觉得他尤其没看准的,就是你这个儿子。”侯庆坐直了身体,“我这两天一直在反思,我在想我最初为什么要来北京。那时候我年轻啊,二十岁,争强好胜要面子,北京的铁饭碗满足了我当时所有需求。我家穷,一到秋天,就听家里人喊麦子熟了,我要一边背书一边收麦,根本没有多少收成,留很小一部分自家吃,剩下换肉票,只够一家人过年吃一顿。那肉臊味和猪油香,如今我都忘不掉。

“穷人最怕的就是穷吗?我觉得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怕没有尊严。当年听你们讨论我妻子小产是因为有人在补品里动手脚,当时我就觉得,所以我寒窗苦读、呕心沥血,依旧活得没有尊严。到底怎么样才能有?怎么样才能?人就是在这种时候产生极端的想法,恨意就扎了根。

“事到如今,你说说,到底是谁、哪一步走错了?可能哪一步都没错,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着,不断重复历史而已。但今天,你坐在这里,主动提起当年……我很震惊。你会反思,会反思,就说明还有希望。常青啊,我们也是认识几十年了,今天我对你说句真话。你爸如今还把那副画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就说明他到现在都没忘了薛山重的死,他要为薛山重的死而报复薛家。放不下过去的人,一心要报仇的人,绝对不可能胸怀天下。别再被他派系的人控制,从他手底下那批做□□□□的人入手,那里的人多年沾不到核心利益,是最好的突破口。如此一来你在人大也有了足以和薛家对冲的支持者,剩下的,就靠你最后一搏了。”

常青没想到这一次侯庆居然决定要帮他,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怕我陷害你?”侯庆用鼻子笑了一声,“那就叫商陆帮你去查查,那小子是真牛啊,跟他娘的开了天眼一样。我想了又想,估计是社会上不少人支持他,都在暗中行动呢。我查了半天他的情报来源,什么都没查到,那估计就是一群普通人在帮他。我认识商陆也有好多年了,那是个挺好的年轻人。甚至于,我偶尔会在想,如果他没有认识蒲薤白,而是先认识了我们,然后再去听说森少木这号人,那恐怕也会跟我们站在一样的立场。但是命运,就很难讲。搞不清他们到底是互相成就还是互相拉拽,但那确实是命运共同体。你保护蒲薤白安全,商陆就愿意帮你做任何事,这比直接控制他有用得多。”

“这我知道,但我对商陆不是控制,也不是利用。”常青反驳着。

“别把感情看得这么重,没必要。你人生里前几十年都学着要怎么去摒弃人性,该派上用场了。”侯庆朝常青点头说,“至于你刚刚说的交易,没必要了。我女儿叫我去赎罪,那我听她的。只是这个节骨眼我突然失权,恐怕会毁她前途,而且还会让局面变得混乱不堪。所以我再挣扎一下,慢慢淡出组织就好。”

常青这次又是真的被震惊到:“是谁告诉你的。”

“呵,你们啊,还是年轻。”侯庆朝他摆摆手,“走吧,有机会看见瑶瑶,帮我和她说声,就说爸爸不怪她,但今后也不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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