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当然完美!你当然完整!”散兵冷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凄厉的嘲弄,“所以你怎么可能理解我!「神之心」……就算那只是一颗棋子,那也是——”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太过脆弱,他说不出口。
巴巴托斯却捕捉到了关键词,他眼中金色的时轮微不可察地加速流转了一瞬。“「神之心」……棋子。”他轻声重复,像是在确认一个有趣的发现,“所以,你来了——你们来了。”
他想起了那日与人类同去取回「天空之琴」时,诗人玩笑般的一句话。
如果诗人口中“某个特别漂亮的棋子”,指的并非常规认知中的棋子呢?
“如此大费周章针对蒙德,甚至不惜污染地脉,就是为了那颗……”
「神之心」。
“——漂亮的「棋子」?”
「棋子」。
神明轻声笑了起来。
“呵…哈哈哈……不错!”「散兵」猛地抬头,紫眸中闪过一丝被真相和任务目标交织刺痛的光芒,随即化为更深的讥诮与自嘲,“我们正是要夺走属于那颗被赐给风神的「证」,”他几乎咬碎了“风神”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真讽刺……我竟在你面前,亲口承认了夺取你「神之心」的计划……”
雷光在他指尖明灭,却不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一种无力的躁动。他偏过头,避开巴巴托斯过于平静的注视,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残余的嘶哑与鲜明的排斥,“……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巴巴托斯不置可否,眼中时轮隐去,归于一片沉静的深邃。
事关这个世界的天空岛,他不愿妄下定义,倒不如事后听听看那个诗人会给出什么说法。
巴巴托斯翠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满身疲惫倦怠的人偶,对方那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带着明显的抵触与自弃,却恰恰印证了某种更深层的空洞。神明并未接话,指尖的金沙无声流淌,将方才关于「神之心」的短暂交锋轻轻拂去。
“所以,”千风君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静,犹如一阵风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带回更本质的探寻,“你追求「人心」的温暖,得到的是背叛。你追求「神之心」的力量,或许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另一场更为宏大的……利用。”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洞穿一切的锐利,“你愤怒于人类的背叛,嫉妒生命的完整,渴望一切外物来证明自身——但你真正渴望的,从来不是外物。”
巴巴托斯翠色的眼眸静如深潭,倒映着人偶剧烈波动的雷光。“你厌恶人心易变,恐惧联结带来的脆弱,于是转而追逐冰冷凝固的「神性」,妄图以一枚「棋子」填塞空洞,证明自身价值。”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如冰锥,精准刺入最深的悖论,“可你追逐「神之心」的执妄,你因失去而生的痛苦、愤怒与不甘——这汹涌的一切,难道不正是你被你弃置的「心」,最真实的搏动?”
「散兵」瞳孔骤缩,周身雷光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扼住咽喉。
“你早已拥有它。”巴巴托斯平淡地宣判,目光落在人偶紧攥的金羽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苍白指尖虚虚点向空洞的胸腔,“却在痛苦与恐惧的蒙蔽下,否定了自身的存在,走上了歧途。你所憎恶、所恐惧的「心」从未消失,它始终在驱动着你的一切——包括此刻,你对我、对神明的憎恨。”
风声呜咽。
时间罅隙中,金沙仿佛都为这直指核心的话语而凝滞了一瞬。
「散兵」瞳孔骤缩,彻底僵在原地,所有的防御、伪装、仇恨,在这一刻,被一句轻飘飘的话,击得粉碎。
巴巴托斯收回手,眼中的探究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幽寂,仿佛刚才那句给予了人偶无形重击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
他完成了对“奇怪样本”的观测与分析,得到了结论。
——至于这结论会给对方带来什么,那不该是他去关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