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映入感知的,是不灭的清风与“原初”的光辉如同丝线交织缠绕,最终在超然疏离的时之执政指尖凝聚。纯洁无垢的神子自光辉与风中直接诞生,眼眸初睁的刹那,倒映着流转的时之沙与无处不在的风。
那位永恒不变的记录者与见证者将初生的幼子拢在怀中,坐在世界树的枝桠上,指尖轻点,无数时间的丝络便如温顺的琴弦般环绕他们流淌,奏出星辰生灭与四季轮回的无声乐章。
原初的影子们便时常因这新生的光芒而相聚。她们是规则的化身,权能的具象。她们时而兴起,令无尽繁花在刹那间绽放出极致的绚烂,又于下一瞬凋零成纷飞的光雨;时而随心所欲地将空间扭曲折叠,玩弄着光影,让那些翩跹的光蝶骤然凝滞于空中,继而褪去所有色彩,化为冰冷的灰烬,簌簌落下。她们的嬉闹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宠溺的纵容,却也无比清晰地展现了其执掌的、足以定义和重塑世界规则的、令人敬畏乃至战栗的可怕权能。而懵懂的时之子,是至高的影子们共同呵护着的一点微光。
后来,从世界边缘巡弋归来的龙王,亦将炽热而古老的祝福无声赐予,瞳中映照出某种更为深邃的、关乎世界命运的深色:「此印所及,龙血者见之当倾力相助,直至命定的终焉。」,那不仅仅是一句许诺,更似一道沉重的枷锁。
画面流转,场景变换。年轻的贵金之神面容尚带几分锐利的少年意气,却已初具磐岩般的沉稳。他从伊斯塔露手中牵过稚嫩的神子,郑重颔首,接下了引导的职责。于是,在烟火鼎盛、契约初立的归离原,贵金之神授他以坚不可摧的武技与恪守承诺的信条,而那位炉灶之魔神更喜欢变着法子去投喂,巧笑倩兮的尘之魔神,最常牵着时之子的手,轻盈地穿梭在熙攘的人群里,细说凡人的智慧与悲欢。那些鲜活的、温暖的、喧嚣的日常,如同初春的阳光,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一丝丝、一缕缕地悄然渗入他初开的心扉,铸就了少年神明对这个世界最初也是最柔软的认知与爱恋。
正因如此清晰地感受过那份被精心引导、深切融入的温暖,温迪才由衷感到不解——为何如今,那个曾沐浴在无尽关爱中的孩子,会变得疏离人群,甚至充满排斥?
这疑问如同冰冷的荆棘,缠绕住他的心脏。然而,还没来得及捕捉更多思绪,眼前的暖色骤然如同遇火的油画般扭曲、剥落,瞬息褪尽,转而蒙上一层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气的暗色。
天空岛降下了魔神战争的阴影,烽火与厮杀顷刻燎原。
离别之时已至,摩拉克斯眉宇间是沉重的坚毅与肃杀,他静立于城垣之上,目送自己教导过的孩子离去,去往属于风的战场。
温迪想,他大概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了.大概便是小王子曾轻描淡写谈及过的,那些走上战场后,伴随着伤痕与死亡、踏着败者尸骨,一步步登上王座的过去。
然而意识正被记忆深处汹涌而来的洪流无情裹挟着,不断下坠,坠向巴巴托斯灵魂更幽暗、更隐秘的底层——仿佛有某种无声的呼唤,要他去见证那些疏离与排斥的真正根源。
记忆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而破碎,战争的片段如同断裂的刀刃,闪烁着冰冷的光,一闪而过。血腥味与元素力爆裂的焦灼气息似乎隐约可闻,刺痛着无形的感官。但更深处,一种冰冷的、带着绝对拒绝意味的阻力开始弥漫开来,如同深海的水压,试图将闯入者挤压出去。温迪感到自己正在穿透一层层或明亮或灰暗的记忆帷幕,朝着某个被严密守护、不容窥探的核心艰难地靠近。
——直到触碰「禁忌」。
他“看”到了。
在所有记忆的底层,在所有光芒都无法照亮的灵魂最核心之处,存在的并非温暖的源点,而是一个绝对寂静、无比冰冷的巨大封印。其上有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无上权能与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力量交织缠绕。它们分别象征着生命、死亡、时间与空间的原初规则,如同四根贯穿灵魂与永恒的巨钉,以绝对强硬的姿态,彼此交织缠绕,共同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拒绝任何探知的绝对枷锁,冰冷地、顽固地封锁着什么。
仅仅是靠近,温迪便感到自己的意识几乎要被那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拒绝”意志所冻结、碾碎、化为虚无。
这里面有什么?
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或真相,需要原初的四位影子联手,不惜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将其封印?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了温迪的脑海。
意识在死寂的封印前逡巡,但四道气息散发着“不可触碰”、“不可知晓”的绝对意志,拒绝了一切窥探。
就在温迪感到无望触及核心、即将被那绝对拒绝的意志彻底推离之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些许叹息意味的波动,自属于「时间」的封印脉络中悄然逸出,如同无声的许可,轻轻缠绕上他的感知,将他拉扯到冰冷的壁垒前,打开了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裂隙。
温迪怔住。
这是……伊斯塔露?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