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的简陋石台前,从皲裂的手上接过那碗还带着浑浊颜色的雪水时,少年神明或许想起的是马克休斯乐呵呵的点火挥勺,想起的是哈艮图斯关于人间烟火的温柔讲述。他对着那些眼中闪烁着奇异光亮的村民露出安抚的、纯净的微笑,并不介意人类只能献上一碗浑浊的水。
他毫无防备地低头轻抿了一口。
几乎是立刻,神明的身躯微微僵住。翠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与不解,随即神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沉寂,被某种阴毒的力量强行锁死,意识清醒地被囚禁在无法动弹的躯壳之内。
温迪的意识仿佛也被这种阴毒的力量侵蚀,感同身受地体验着那份神力被锁死的窒息与惊恐。
石台上的积雪被狂热地拂去,露出石台原本的样貌——那并非随意搭建的台子,而是一块被反复玷污的祭台。粗糙的表面上,刻画着简陋污黑的魔纹,缝隙里浸满了陈年血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锈褐色。更有未能剔尽的碎骨渣滓与几缕枯发,牢牢黏在石缝中,无声诉说着无数无辜者在此被宰割献祭的过往。
仰慕与感激的面具瞬间剥落,露出底下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疯狂与贪婪。
那些神明曾怜悯的、看似穷困憨厚的村民变成了狰狞的恶鬼。愚昧而狂热的恶徒们用粗糙肮脏的手将善心如皎月的神明禁锢于血腥的石台之上,以污秽的器物抵住神明无法动弹的肢体,践行着掠夺的教义——他们遵循祖训,将神明视作贵重的祭品,相信分食其血肉,便能将至洁之灵的力量与不朽化为己用,换取来年能虏获到更多的财富与女人,继续维系他们在这苦寒之地蛮横的生存与延续。
亵渎的、充满贪欲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触手,在裸露的肌肤上爬行。污言秽语与猖狂的笑声在露天席地的祭台周围回荡,他们在讨论,在争抢,如何“享用”这落入凡尘的神迹。
冰冷的锈刃割开华美的衣袍,也划破凝脂般的肌肤。华美的衣袍早已被撕扯成破碎的布条,徒劳地遮掩着越来越多的伤口与淤痕。冰冷的锈刃与甚至算不上武器的粗糙石片,带着一种亵渎的急切,一次又一次地切割开那曾经被神明亲手呵护过的无瑕肌肤。
温迪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冰冷触感下的恐惧与绝望,那是巴巴托斯意识清醒却无法阻止任何暴行降临的极致痛苦和绝望——温迪同样被这场梦魇紧紧缠绕,无法逃离,只能被动地共同承受这一场折磨。
石台上古老粗糙的魔纹次第亮起,贪婪地吮吸着这场献祭。
温迪看到了从伤口中流出的血液——并非凡俗的猩红,而是瑰丽而神圣的青色,如同最纯净的风凝聚而成,其中流淌着璀璨的碎金光屑,那是时间的力量在其中闪烁。泛着碎金光泽的青色神血,每一次涌出都如同夜空中一道微小的星河被强行撕裂。它们离开神体的瞬间,便逐渐化作带着微光的薄雾渐渐消散,化作细微的风元素力,回归天地。
神圣而凄美的景象只会加剧暴行。在这场渎神的饕宴上,为了攫取更多,那些凶器落下得愈发频繁与深重,甚至有人直接俯身去吮吸去撕咬不断沁出又不断消散着鲜血的伤口,试图将神明的血肉与力量吞吃入腹。新的伤口叠加在旧伤之上,祭台粗糙的石面被淋漓的、正在不断消散的神血浸染得一片狼藉,却又在风雪中迅速变得斑驳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