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曾目睹了巴巴托斯的诞生、成长与逝去,所以他也很清楚,千风与时刻的爱子亦是千风与时刻的主人。
但他从未真正见识过,那份被赋予巴巴托斯的权柄与力量,究竟有多么庞大、多么令人敬畏。
——更不曾预料,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亲身触及这份几乎令人战栗的强大。
先前因剧烈的情绪波动与巴巴托斯的存在而无暇细察的异样,此刻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出的冰冷礁石,无比清晰地凸显出来——此刻流淌在他灵魂之中,修补着那些裂痕的,绝非仅仅是同源的风元素力那般简单。
那是一种更为深邃、更为古老、更为完整的东西。
温迪的呼吸再一次滞住,这一次,是因为纯粹的震撼与……恐惧。
他“看”到了流淌的风与时,也触碰到那其上竟还缠绕着一道沉重、古老、充满野性威严的意志——并非昔日的偶遇中伊斯塔露所出让的部分权能与伟力,也并非神座赋予的“风神”权能,而是庞大的、完整的、乃至于原始的绝对权威。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借调”或“赐予”,而是巴巴托斯将自身存在的基石毫无保留、慷慨地对他彻底敞开,向他分享了同等的、无需请示便可随意动用的最高权限。
此刻,巴巴托斯将自身全部权柄与自己共享,其背后所代表的意味,远比力量本身更令温迪心惊。
这份认知带来的震撼尚未平复,另一股冰冷的信息流便如同早已潜伏的暗潮,通过无形却始终存在的、与现世中神力化身的连接,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那是化身在某个不可观测的罅隙与那位名为荧的少女交谈后得出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最终结论,以及……基于他方才被迫“看”到的、巴巴托斯遇害的过去,所推理出的残酷真相。
既强大又脆弱,既非生亦非死——飞鸟落在被繁花装点的囚笼里,却不知晓每一寸光鲜的草叶之下,盘踞的都是早已腐烂的、渴求着鲜活心跳与神性光辉的漆黑根须,而看似轻抚羽翼的煦风,是无数细密无声的蛛丝,正将本该自由的珍贵灵魂温柔地、不容抗拒地缠绕、束缚、拽入死亡。
这整个世界,都是为猎食而精心编织的、以记忆与假象为饵的甜蜜罗网。
温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被困在网中央而不自知的飞鸟,羽翼依旧光华璀璨,每一根翎羽的末梢,却已悄然沾染上了死亡无声蔓延的、灰败的尘埃。
而他,作为与飞鸟同源的诱饵,正站在囚笼边,袖口或许也沾着同样的尘埃。
极细微的、带着锈蚀感的冰冷警兆,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针,忽然刺了一下温迪的记忆——那是被伊斯塔露的力量推离巴巴托斯灵魂深处那片血腥封印时,掠过意识的、模糊却不容错辨的低语余音。
「死亡」在觊觎……
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