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托斯翠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将信将疑的好奇,似乎想不出诗人能送出什么“礼物”。但他最终没有追问,只是又看了温迪一眼,身影便化作一缕清澈的风,悄无声息地融入光屑,消失不见。
确认那缕纯澈无垢的凛风彻底远离后,风之茧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连光尘漂浮的轨迹都仿佛凝固。温迪脸上所有的笑容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几近虚无的苍白。他目光失焦地投向虚无的前方,当强撑的从容彻底崩塌后,露出的是深可见骨的疲惫与哀恸。
而后,他极轻地开口,仿佛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仿佛在透过无尽时空,与某个唯一能理解这一切的、看不见的倾听者对话。
“他多好啊……”诗人的声音很柔软,带着无尽的怜惜,“那么好,那么……干净。明明经历过最黑暗的事,被那样对待过,却还是……愿意给出信任。”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心口,那里沉甸甸地压着一份过于慷慨的馈赠,每一分每一毫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全无保留的信任,此刻却像最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温迪的声音低了下去。只要一闭上眼,眼前仿佛又闪过那片冰冷的雪原,那个被欺骗、被禁锢、被分食的纯白身影。
——他不该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最坚硬的基石,在他几近荒芜的心底轰然落下,压碎了所有摇摇欲坠的脆弱。上一次的信任换来的是人类的贪欲与亵渎,那么这一次……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绝不。
无声的誓言如同最冰冷的火焰,在他眼底深处悄然点燃,将片刻的软弱焚烧殆尽,只剩下一种残忍的坚定。
良久,一缕不同于周遭流风的微动,极其轻柔地在风之茧中显现。
温迪平静抬眸。
流转的青碧色光晕中,通体漆黑的猫悄无声息蹲坐在那里。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一眨不眨地凝视。那双与吟游诗人如出一辙的翠色猫瞳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评判,沉静得仿佛洞悉一切,又带着某种非人的悲悯。
而在黑猫身后稍远一些的光尘浮影中,一缕柔软的金色发丝悄然滑过,伴随着一抹极其细微的、纯白的裙角痕迹,无声地显现,又悄然隐没于纯净的风息之后,如同一个寂静的、知晓一切的注脚,与黑猫一同,默然凝视着深陷于温柔馈赠与残酷真相之间的、仿佛正在被自身光芒灼伤的——已死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