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寒气弥漫,周围只有呼啸的风声和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声响。
温迪拉着巴巴托斯走出了一段距离,直到感觉不到阿贝多隐晦的探究视线才放缓脚步。他能感觉到身旁巴巴托斯的指尖依旧冰凉,苍白的脸庞在雪景映衬下似乎更透明了几分,那双翠色的眼眸微微低垂,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单纯不适应这风雪交织的恶劣环境而本能紧绷。
温迪无声叹了口气,手指下滑,轻轻握住了巴巴托斯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捂暖那永远不会再有暖意的指尖。
“哎呀,这雪山真是越来越冷了。阿贝多你也见过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城里去吧?烤肉排和苹果酒可比这里的冷风舒服多了!”
巴巴托斯似乎怔了一下,指尖在温迪温暖的掌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挣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语气有些迟疑,“不去看山谷的冰晶了吗?”
温迪轻轻捏捏他的手指,眉眼带笑,“这么冷飕飕的,再奇异的景色也没意思。”放柔了声音的诗人软声道:“回城吧,我会为你讲述埋葬在雪山的往事,报酬只需一杯热苹果酒——或者,没有也可以。”
巴巴托斯沉默了几秒,刚想点头,眉头却忽然蹙起。他思考了几秒,翠色的眼眸扫过四周嶙峋的雪岩与冰层,最终看向了雪山更深处的一个方向。
“可是,地脉……流向不对。”他反手轻轻握住温迪的手,并非回应那份暖意,而是示意他感知某个方向,“有一种异常的波动,混杂着悲鸣……在那边。”
他循着自己清晰感知的紊乱地脉流,最后在通往营地的那个路口停下,和温迪并肩站在断裂的木桥断口处,看向山下。
山岩嶙峋陡峭,在冰雪的侵蚀下显得格外冷峻。弥漫的雾气模糊了山峦的轮廓,唯余风雪的死寂世界里,覆雪的巨大肋骨蜿蜒横亘在山间,那是属于龙的尸骸。
巴巴托斯毫不犹豫跳了下去,温迪满心无奈,随之跟上。
龙的肋骨如巨伞般遮蔽出一方隐秘洞穴,幽暗与阴森在此交织。洞口不远处,雪国的先遣队如幽灵般游荡,脚步无声,眼神锐利,每一次扫视都带着十足的警戒,似乎正在搜寻任何企图接近这秘密之地的闯入者——但人类很难从雪山不绝的风雪中捕捉到不属于雪山的那一缕风。
踏入洞内,黏稠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刺骨的寒冷截然不同,洞穴内弥漫着一种异常的的沉闷暖意,那温度源自地面上四处散落着的深赤之石,一颗颗红石像是仍旧鲜活的血珠流转着令人不安的光晕,在黑暗中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偏偏散发着丝丝暖意。
巴巴托斯脚步微顿,似乎在诧异洞中突如其来的温度变化。他抬手,指尖勾住斗篷兜帽掀开。那顶毛茸茸的白色兜帽滑落,露出了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完整的苍白面容,在洞穴深处流转的暗红微光映照下,神明翠色的眼眸也似被危险浸染。
抬眼,便能直视到山洞深处。红色巨石宛如一颗正在诅咒中复苏的心脏,在幽暗中诡异地“搏动”,妖冶的红光忽明忽暗,似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痛苦与不甘。周围的岩壁布满了如血管般的红色,它们扭曲、蜿蜒,此刻竟似有了生命,随着「心脏」的“搏动”而微微颤动,仿佛整个洞穴都成了恶龙复苏的身躯,正在为它的重生而欢呼。
温迪在巴巴托斯侧头望来的那一眼中看到了直白的怀疑,那位过于纯粹的神子似乎想要质问什么,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可这并不意味着妥协和放弃。
温迪很清楚,对方正在等自己开口。
开口解释这可怖而亵渎的一幕。
……那么,该从哪里开始讲述这个故事呢?
吟游诗人避开了过于锐利的视线,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搏动着的、宛如心脏的赤色巨石,指尖拨动琴弦,声音放得轻缓,像在吟诵一首古老的悼亡诗。
从海上升起的阴影迫近了昔日的蒙德,是无法获准诞生的禁忌还是无法实现的期盼?亦或是自漆黑宇宙中落下的一场注定无果的悲剧?
风之歌者知晓一切的始末,他曾目睹兽潮侵蚀大地,也曾拨动琴弦编织虚无梦幻。
安宁恬静的土地被火与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