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风龙废墟的断壁残垣在夕阳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温迪领着巴巴托斯穿过倾颓的拱门,一路说着旧事。
“这里曾是旧臣们朝拜的地方。”温迪的声音在空旷的建筑群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在此屈膝,向那一柱风神献上忠诚。”
巴巴托斯静静环视四周,纯白斗篷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目光掠过残破的建筑,翠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明知是囚笼,却仍有人甘愿俯身。”他轻声道。
温迪拨了下琴弦,“有人蒙眼,也有人为伥;有人麻木,也有人举旗。”
他们沿着环形走廊缓步前行,温迪仍在讲述那场改变蒙德命运的抗争。他说起暗夜里传递的风之花,说起无名少年断裂的琴弦,说起女猎手在暴风中射出的最后一箭。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娓娓道来,仿佛亲身经历。
——他本就亲身经历。
当话题转向神座更迭、新神诞生的时刻,温迪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身面对巴巴托斯,翠绿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几分探究的神色。
“所以说,”诗人忽然转身,翠绿眼眸中带着真切的好奇,他轻声开口,食指尖轻轻点在巴巴托斯心口,“以你的出身,为何会参加魔神战争?我是说,以你所执掌的「权柄」——”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透过衣料触碰到那些深藏于这副劲瘦身躯内的力量,“大可不必亲身下场弄脏华服。”
巴巴托斯垂眸看着那只触碰自己的手,长睫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想起昔日母亲送别时的目光,想起她轻抚自己发顶时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嘱托。
“这是母亲的意思。”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或许她「看」到了什么,又或许只是在给予我一场成长的试炼。”
言语间,有莫名的惊惶掠过心头,如同水面下转瞬即逝的暗流。巴巴托斯想起从归离原返回蒙德途中那段空白的记忆,记得醒来后萦绕不散的莫名惊惧,还有自己对人类态度的极端转变。
但那些晦暗的思绪很快被压回了心底——既然母亲不希望他知晓,那他宁愿永远蒙在鼓里。
温迪敏锐地捕捉到那双翠眸中一闪而过的波动,他突然意识到了原因,瞳孔轻轻一颤,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那,「王座」是怎样的?”
巴巴托斯微微歪头,白绒兜帽随之轻晃,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温迪轻笑一声,指尖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你见过「神之心」了吧?”
“你的‘漂亮棋子’?”巴巴托斯没有纠结自己缺失的记忆,闻言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这等东西,你早早送了人,我能上哪儿看呢?”
“欸嘿~”诗人发出装傻的轻笑,眼神飘向别处,显然不打算解释。
巴巴托斯却忽然前倾身子,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温迪,仿佛能看透对方所有的心思。
“你想看我的「王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滞。温迪脸上的笑容不变,随即化作更加灿烂的模样。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盛满亮光的绿眼睛期待地回望着另一个自己。
纯白的神灵微微侧首,眸光清凌凌地落在诗人脸上,等待他的答案。
窝在巴巴托斯怀里的风史莱姆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骤然凝聚的、无形力量的压迫,不安地抖抖翅膀,把自己更往里缩了缩,想要逃跑,却又完全不敢动弹。
远处的残垣上,一只晶蝶翩然飞过,翅翼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风再次流动起来,带着塞西莉亚花的清香,拂过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界限。
“是不可以展示的贵重之物吗?”诗人没否认自己的意图,语气轻快,眼神却认真。
巴巴托斯静静站立着,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他极轻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雪白的兜帽边缘那圈长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