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托斯独自来到千风神殿的遗址。
夜风穿过倾颓的石柱,发出空寂的呜咽。残破的巨大日晷静静矗立在废墟中央,清冷月华为它镀上一层虚幻的银边。
站定在日晷前,巴巴托斯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石面,感受着其中如今已激活的、微弱的时间波动。
流风在他周身萦绕不去,带着不安的絮语。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冰凉的古旧石盘。微光自接触的位置漾开,时间的沙砾无声流转,泛起柔和的金色辉光。
流沙与辉光自日晷表面浮现,缓缓旋转,将周遭的夜色都晕染得朦胧。
一道幽寂空灵的意念降临,却先给予了孤独的孩子一个轻柔的拥抱。
来自本源的亲近感让巴巴托斯几乎要脱口而出更亲昵的称呼,却又在最后的音节前迟疑地退缩了。
“……伊斯塔露大人。”
少年神明的嗓音比平日更低,那声“母亲”终是咽了回去,化作疏离的尊称。
时间的主宰并无愠怒,依旧带着亘古的宁静与包容,仿佛早已洞悉他所有的挣扎。
“你来了。”
她的声音直接响彻在神子心间,如同风吹过琴弦的自然鸣响。
“您与这个世界的我,是怎样相遇的?他并非您的造物,却共享了您的权能。”巴巴托斯轻声问,翠眸映着流沙的光晕。
“他……数千年前,那孩子曾于此向我请求,而我回应了他——亦如回应了你。”时之执政的声音平和而又似有怀念,流沙的辉光轻轻拂过神子苍白的脸颊,带着安抚与感叹,“这或许便是命运的映射,你始终是时与风的孩子。”
流沙的金辉有刹那的黯淡,随即,悠远宁静的声音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怀。
“……但命运亦有分枝。”
巴巴托斯指尖微蜷。
他似乎明白了这句话中未尽的暗指。
那个诗人,走上了与自己背道而驰的道路?
背离高天,去往……何方?
“我已无法确定,昔日的选择是否正确。”那道声音继续开口,带着古老的疲惫与难以捕捉的怅惘,却将更多的温柔与怜惜倾注于孤寂的神子身上,“可你……你不曾沾染污浊,也不该被卷入泥淖。你是……高天的珍宝。”
夜风似乎变得沉重,送来叹息的低语。“阴影已侵染月之城,却无人知晓风究竟将吹往何方。”
巴巴托斯抿紧了唇。他不愿去设想诗人是否真的与深渊为伍,是否站在了高天的对立面。然而那些诗人所刻意隐瞒的、偏移了高天立场甚至趋向深渊的信息碎片,此刻却如同冰刺,扎在心底,带来隐秘的冰冷与痛楚。
“你……其实已有所察觉了,不是吗?”
爱怜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轻柔触碰着他紧绷的心弦,不带半分逼迫,只有全然的体谅。
少年神明沉默着,月光照亮他微微颤动的眼睫。
是的,他有所察觉,只是……不愿深究。
那个会笑嘻嘻叫他“小王子”、会变着法子哄他开心、会任由他欺负了还在担心他不高兴的诗人……
——是他在这个世界偷偷藏起的一朵花。
“用你的双眼去见证真相吧。”
降临的影子流露出体谅的温柔,并未要求迷茫的神子做出任何承诺,只是将选择的权利完全交予他手中,“我始终在此,若你有所需。”
簌簌的金沙温柔地环绕着他,那份温柔恰如记忆里母亲的每一次拥抱。
最终,一声极轻、却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呼唤,落入他耳中,瞬间击碎了所有强装的冷静与逃避。“我唯愿你……能得偿所愿,安然归去。”
“我的……小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