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这时,一道更为幽邃的气息降临了。
金发白裙的少女自荡漾的诡色中踏出,她的面容与那位旅人如此相似,眼神却截然不同,浸满了孤注一掷的偏执与阴郁。
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扫过向她欠身的深渊使徒,最终落在巴巴托斯身上,眼中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
“巴巴托斯。”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穿透风声,清晰地抵达千风君主耳边,“记住你的身份。”
她的视线看向了他——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遥远的、与他紧密相连的那个人。
“你没有说‘不’的资格。”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猝然勒紧了巴巴托斯的心脏。这听起来不像合作者的提醒,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警告那个诗人?还是……在提醒“巴巴托斯”这个身份所背负的、连他本人都尚未完全知晓的“义务”?
巴巴托斯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诗人……你到底……
疑虑疯长,几乎要勒碎信任。
与深渊同行的少女没有解释的打算,她深深看了巴巴托斯一眼,仿佛要将他连同他所有的秘密一起看透。而后,她周身空间再次扭曲,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转身。
“动静太大了。”她是对身后的深渊使徒说的,“走。”
巴巴托斯没有阻拦。
他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卷起了斗篷的一角,又轻抚过那张苍白的面颊,却怎么也平息不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诗人……你对天空岛的含糊态度,你对那个覆灭国度的偏重,你对深渊事宜的隐瞒……还有刚才,那女孩明显针对你的警告……
你究竟……藏着怎样的目的?
你真的如伊斯塔露大人叹惋的那般,将要背离高天,走向漆黑渊底吗?
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细细密密漫上心脏,带来无助的刺痛。
少女那句“没有说‘不’的资格”在脑海中反复回响,那个绿衣诗人笑嘻嘻叫他“小王子”的模样,与恍惚所见的逆位污秽神像、与诗人闪烁其词的隐瞒、与诗人在风花节庆典上和少女短暂而意味深长的对视反复重叠,几乎要将一直勉强维持的冷静撕裂。
所有碎片逐渐拼凑,指向一个越来越难以接受的答案。
……不行。
不能……不能再待在这里被动猜测了。
胸口闷得发慌,一种被欺骗、被背叛的痛开始蔓延。但他仍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希望——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个少女的出现和警告也可能另有隐情。
他想起了旅人辞行时,吟游诗人指尖流泻的旋律。那时的旋律……那几个不易察觉的转折和牵引,是在刻意将旅人的思绪引向某个特定的地方……
巴巴托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的痛楚几乎要压垮强撑的冷静。他没有返回蒙德城,而是转身,任由流风裹挟,朝着更遥远、更偏僻的方位而去——那是马斯克礁的方向,是诗人琴音中刻意诱导旅人去回想的地方。
……也是不可言说的「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