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与派蒙抵达璃月港时，玉京台的气氛已凝滞如铁。

他们紧赶慢赶，终究是迟了一步。

二人匆匆登上玉京台时，倚岩殿四周早已被千岩军围得水泄不通，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从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他们只拼凑出一个骇人的消息：请仙典仪上，岩王帝君遇刺陨落，天权星凝光当场下令封锁全场，追查凶手。

人群被驱散，流言在压抑的寂静里疯长，却无人敢高声喧哗。

金发的旅者与他的小向导只得随着茫然的璃月子民，被挡在月海亭附近的居民区张望。

空气里弥漫着不安与难以置信的沉闷。

石梯旁摆茶摊的老婆婆见外来的旅人神色怔忡，便温声招呼道：“年轻人，瞧你们累的，不如坐下喝杯茶水，歇歇脚吧。”

茶汤清冽微苦，带着璃月特有的幽香，稍稍抚平了旅人心头的焦躁。

萍姥姥——周围人如此称呼她——听罢他们简略的叙述，布满皱纹的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只是望着远处戒备森严的倚岩殿方向，悠悠叹了口气。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仙人离去，也不知折腾出了多少风浪。”她缓缓斟茶，声音平稳如深潭，“但无论是哪一次，璃月的规矩都是先把「送仙典仪」办体面了，再去安排后面的事。一个劲地喊着「抓凶手」，却耽误了「送仙典仪」，在我看来，才是本末倒置。”

她抬眼，目光宁静却通透，仿佛能看穿旅人此刻的迷茫。“若想知晓更多，不妨去问问璃月港里那些个执掌葬仪的行家。他们哪，才是最懂这些章程的人。”

茶香袅袅中，空与派蒙对视一眼，心中有了方向。谢过萍姥姥，二人依言下了玉京台，一路问询着穿过依旧沉浸在震惊与低语中的长街。来到了那处悬着“往生堂”匾额、气氛肃穆的门前。堂前不似寻常店铺喧闹，飞檐沉静，雕花的木门紧闭着，仿佛隔开了外界所有的惶惑与喧嚣。

两人在门前驻足。派蒙缩了缩脖子，小声问：“就是这里了吧？总觉得这里……凉飕飕的。我们……要敲门吗？”

空尚未回答，那扇门却从内被轻轻推开了。

仪倌小姐没料到门外有人，倒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定神询问访客来意。

门开的瞬间，几声带着异国腔调的爽朗谈笑先一步泄了出来。一位橘发蓝眸、衣着考究却难掩锋芒的青年正侧身与另一人交谈，言辞间颇显恳切，带着北国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直接：“……所以，请往生堂为岩王帝君筹办一场合乎身份的「送仙典仪」，费用方面不必担心，北国银行自然会全力支持。”

空与派蒙顿住在原地，站在门槛外的阴影里，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被仪倌的声音打断了话头的异国青年闻声转过头，目光带着审视与玩味地扫过门口的旅人，眼睛突然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

橘发青年身后，堂内光影更深些的地方，一位身着璃月传统长衫、气质沉稳如山的青年男子抬眸望来，他身形挺拔，仪态从容，石珀般金色瞳眸在烛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却深不可测的光泽，眼尾一抹朱砂色飞红，便似沉淀了璃月千年的磐岩与风霜。

空微微一怔。比起锋芒毕露的异国青年，这名沉静的璃月男子好像有种让人一眼注意到便在挪不开视线的气场。他形貌出众，气度更是超然，与经营葬仪之事的“往生堂”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他本就该镇坐于此，旁观尘世生死更迭。

派蒙倒是没想这么多，她挠着头，小小地“啊”了一声，不由嘀咕：“不是吧……璃月人自己还乱糟糟的没个章程，这个外国人反倒比璃月人还在意岩神的身后事欸……”她的目光好奇地在橘发青年和那位沉稳的先生之间来回打转，又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变得沮丧，“唉，岩神都没了，卖唱的给我们的委托完不成咯！”

她无心的话语虽轻，在寂静的堂前却清晰可闻。

“哎呀，看来往生堂又有生意上门了？”至冬服饰打扮的橘发青年脸上带着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蓝色眼眸弯起，显得热情又无害。他动作间带着北国特有的那种外放的活力，与身边人沉静如岩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哦呀，听你们这意思，是为了岩王帝君的事而来？还是想……打听些别的什么？”

至于那位璃月的先生，鎏金眸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微光。他目光扫过派蒙，最终落在空身上，声音醇厚平稳，恍然如磐石相击。“在下往生堂客卿钟离，二位……是有委托？”他略一停顿，视线似是无意间掠过空腰间的口袋，“不过堂内如今腾不出人手，恐怠慢了二位贵客。若不介意，烦请贵步暂移别家，以免耽误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