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港的喧嚣与凝滞被逐渐抛在身后,沿着商道一路前行,岩峦的刚硬轮廓逐渐被蒙德丰润的绿意所柔化。自石门踏入蒙德地界,风的气息似乎也转变了,湿润的季风裹挟着青草与果实的甜香,与岩层的厚重气韵截然不同。
天高云淡,阳光透过疏朗的云层洒在蜿蜒的道路上,路旁的蒲公英在微风中舒展着毛茸茸的绒球,偶尔有松鼠抱着松果蹿过,停在路中央好奇地打量路上的旅人。
派蒙似乎完全被这悠闲自由的风息感染,又或许是终于远离了璃月港内那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她变得格外雀跃,飘在空与钟离中间,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小嘴叭叭说个不停,叽叽喳喳地回顾着他们在蒙德的种种奇遇,从初遇侦察骑士安柏到与风魔龙的周旋,从教堂地下室夺琴的惊险到风龙废墟的旧事,还有风花节漫天蒲公英的梦幻绚烂。她的叙述充满了孩子气的夸张与真挚的喜爱,语气时而夸张时而兴奋,自然也少不了对那位看似不靠谱其实也不怎么靠谱最后事情结局居然很靠谱的绿色诗人的吐槽。
而在这纷乱的叙述中,一个称呼反复出现,带着点亲昵,又带着点对某个对象居然能被如此对待的惊奇——
“……然后卖唱的就笑着把那个史莱姆塞回小王子怀里,还说什么‘礼物要收好’!明明就是他先招惹人家的!”
“……在摘星崖也是,小王子都准备动手了,卖唱的扑上去抱住他假哭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对了对了,还有在酒馆,小王子一说请客,卖唱的眼睛‘唰’就亮了,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哦……”
派蒙讲得眉飞色舞,空有些无奈地听着她这番添油加醋的叙述,偶尔出声掰回一两处过于离谱的细节,眼底却也不自觉掠过一丝笑意,那些记忆确实鲜活有趣。
钟离始终安静地走在他们身侧,金色的眼眸沉静注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与愈发开阔的景致,步履从容沉稳,仿佛脚下不是尘土飞扬的商路,而是璃月港内铺着平整石板的长街。
他极少插话,唇角似乎也噙着若有若无的极淡笑意,在派蒙说得眉飞色舞时会微微侧首,投去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倾听意味的目光,仿佛一位极有耐心的旅伴,正在欣赏一段有趣的旅途轶事。只是当派蒙口中那声脆生生的“小王子”反复响起、并与那位印象中疏懒随性的老友种种堪称“纵容”、“宠溺”甚至“没出息”的行径联系在一起时,他金色眼瞳深处,极细微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与深究。
钟离认识的吟游诗人温迪——或者说,风之神巴巴托斯——自由随性、甚至时常显得玩世不恭,看似最易亲近,实则清醒疏离,这样的风之神,会为谁流露出如此近乎无底线的包容与亲近?
他并未出言打断或追问,只是倾听的姿态显得更为专注了些,目光仿佛穿透了派蒙生动的比划,落在了某些更为悠远而微妙的关联上。
思绪有一瞬飘回了璃月港内那间气氛肃穆的堂所。彼时,这位旅人最终被说服参与那场特殊的仪典筹备,提及未能完成的委托时,神色间曾掠过一丝犹豫。是自己以“既是特意从蒙德为帝君捎来的供奉,想来或有不同寻常之处。不知可否一观,也好辨别其质,是否堪奉神前。”的说辞,才让那枚被单独收起的的摩拉得以现于眼前。指尖触及的瞬间,磐岩的守护之力悄然共鸣,这该是亲手剥离的血肉馈赠,可他竟对此毫无印象。垂眸端详片刻,只能用一句“与其他摩拉并无二致”轻轻带过,在那位执行官阁下兴致盎然的眼神中将其递还。
随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以筹备仪典需最上佳材为由,引领旅人寻访市井,甄选那些在璃月亦属难得的极品夜泊石。客卿先生娓娓道来品鉴之要,色泽、纹路、光晕,条分缕析,直至将人绕得晕头转向,才恰到好处地让“蒙德”二字由对方嘴里脱口而出。
于是,通往风之国的行程,便在看似严谨考究的筹备需求与一句被诱导的恍然大悟中,悄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