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卢克老爷！”温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快，“这个时间怎么有空来酒馆？”

迪卢克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瞬，才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到温迪面前的桌上。

“刚从雪山那边回来。”他说，语气平淡，“阿贝多托我给你的。”

温迪低头看向那封信。他拆开信，目光在纸上扫过。

寥寥数语。阿贝多说他对于常年在雪山考察的那个课题有了新的想法，邀请温迪去雪山一叙，探讨那个想法的可行性。

温迪的眸光微微凝住。

他读懂了那字里行间没有说出的东西。

巴巴托斯瞥去一眼，没多问。

温迪将信折起，收入怀中，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又很快重新浮起。

“哎呀，这可真是……看来今晚的酒是喝不成了。”他抬起头，对上巴巴托斯的目光，唇角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歉疚，一丝不舍，“小王子，你留下。”

不是询问，也不是往常那种带着玩笑意味的哄劝。温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星将要散在风中的萤火，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巴巴托斯抬起眼帘，与他对视了一瞬。

月光从窗外落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亮的痕。

“……随你。”

巴巴托斯的声音冷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迪将信收入怀中，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笑了笑，转身朝酒馆门口走去。披风在身后轻轻晃动，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风。

巴巴托斯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残余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将空酒杯放回桌面，动作从容而优雅，安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迪卢克在温迪方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巴巴托斯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什么也没说。

“可以坐这儿？”迪卢克问，虽然是询问，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征求同意的意思。

巴巴托斯没有回答，只是移开了视线。

迪卢克也不在意。他向柜台方向抬了抬手，查尔斯很快端来两杯酒。一杯是温迪常喝的蒲公英酒，另一杯依旧是那清澈的钩钩果汁。

那杯果汁被推到巴巴托斯面前。

巴巴托斯低头看着那杯果汁，没有动。

酒庄老爷没急着说话，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探究，还有长久以来积攒的疑惑。

“你不好奇那封信的内容？”迪卢克问。

“不好奇。”

迪卢克沉默了片刻。他在思索，在权衡。对面坐着的是另一位神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却同样执掌着风的神明。有些话该不该说，需要仔细斟酌。

可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他有时候……不太对劲。”

巴巴托斯的目光落在迪卢克脸上，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又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压力，无声地压下来。

迪卢克迎上那目光。

“我见过。”

巴巴托斯没有接话。

迪卢克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次在风龙废墟，特瓦林被压制之后，他问了你关于‘龙之权柄’的事。”

巴巴托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你回答了他。”

迪卢克继续说，目光紧锁着巴巴托斯的侧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笑了。”

时至今日，那个笑在脑海中依旧清晰。

吟游诗人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灿烂到极致，可就在那极致灿烂的瞬间，是冰冷、陌生，带着某种近乎贪婪的、不属于温迪这个人的——“愉悦”。

迪卢克后来想过很多次，却始终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什么。是某种被隐藏的真相？是某种不该被窥见的……另一面？

巴巴托斯的手指微微一顿。

迪卢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这些话的分量。

那个总是笑着弹琴唱歌的吟游诗人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位蒙德的庇护者。

可那一瞬间的异常——那个冰冷得近乎愉悦、陌生得令人心悸的表情——像一根刺，扎在迪卢克心里，始终无法忽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迪卢克说，“但如果放任他……变成那副样子，蒙德会出事。”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权衡。

“而你。”

他看着巴巴托斯。

“你不会袖手旁观。”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巴巴托斯没有立刻回应。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神情平静的面容照得有些苍白。他望着迪卢克，翠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淡的疏离。

可他开口时，声音是礼貌的，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度。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