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琛。”他低低唤道。

“嗯？怎么了？”温羽琛愣了一下，伸出手，在他直勾勾的眼神前晃了晃，纪司雪无动于衷。

温羽琛干笑了两声，说：“纪司雪，你还好吧，你看起来有点吓人。”

“温羽琛。”纪司雪又唤了一声，才慢悠悠地问，“你咬的，是我的哪只胳膊？”

“啊？这谁还记得啊。”温羽琛挥了挥手，笑着说，“我就记得咬出了血，你爸妈我爸妈都被老师叫到学校，然后就带着你去医院，医生说会留疤，然后我妈按着我的脑袋给你道歉。回家还把我打了一顿，用的竹竿抽我的屁股！当时疼死我了！”

“会留疤。”纪司雪重复了一遍。

“嗯。”温羽琛很确定地应道，稍顿，又好奇地问，“唉？这么多年我都没听你提过，疤痕还在吗？让我看看。”

温羽琛说着，就要抓他的胳膊撩他的袖子。

他一愣，赶紧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怎么了？”温羽琛愣了一下，噗嗤笑道，“你还害羞？”

“不是。”纪司雪摇了摇头，“我、我……太晚了，赶紧回家吧。我都困了。”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温羽琛见罢，跟着也打了个哈欠：“你一说我也困了，高三真是给狗读的，真撑不下去了。还好快了，只剩一个月了。”

*

纪司雪没有说话。

他一直在偷偷的摸自己的胳膊。

温羽琛说的这件事，他一点也不记得，可是他小的时候，曾经听家里的一个保姆说起过。

那个保姆也说过，他的胳膊上有一个牙印。

他至今还记得她说话的神情和语气。

她是一个慈祥的奶奶，在某个午后抱着自己坐在藤椅上，哄自己睡觉，午后的暖阳照在她轻拍着自己的手上。

她的嘴里轻声说着：“我们家小少爷细皮嫩肉的，要是没有那个牙印就好了，真是熊孩子……”

那个场景，那些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当时好奇，想开口问她，但是她突然就被人喊了出去了。

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并且从此不知所踪。

他那时小，大概只有八岁，或者九岁？他记不清了，正是淘气的年纪，所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一个午睡之后，也就忘了。

时隔十年，当他听见牙印二字时，尘封已久的记忆猛地被唤醒。

十年前，这两个字，是保姆说的。

十年后，是温羽琛在说。

保姆没必要对自己编造这样没有意义的谎言。

温羽琛也不会对自己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而这也一定不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说的，是事实——

自己的胳膊上，真的有一个牙印。

这个牙印是幼儿园的时候，温羽琛跟自己打架时候留下的。

医生说会永久留疤。

但真实的情况是，他的两只胳膊上，都没有牙印。

甚至连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身体是他自己的，他当然比谁都了解。

没有就是没有！

可是，如果保姆没有撒谎，温羽琛没有撒谎，而自己也没有撒谎，那么……

纪司雪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福尔摩斯的那句名言：“当一切假设都不成立时，剩下的那个，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自己的身体，不是……」

恐怖的想法如被囚禁已久的恶魔，暴躁地想要入侵他的大脑。

他猛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又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逼着自己的大脑停下。

“纪司雪，纪司雪？”温羽琛紧张地喊了两声，“你怎么了？”

“温羽琛！”纪司雪猛地握住了他的手，瞪着眼看向他，说，“你现在还能找到幼儿园的照片吗？”

温羽琛想了想，说：“我要回去问问我妈，应该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被塞到哪里了。”

“帮我找一下，明天带给我。”

“明天？”温羽琛有些为难，挠了挠头，说，“今天有点晚了，一个晚上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那就后天。总之带给我，拜托了！”

“唉——跟我这么客气。”温羽琛爽朗一笑，顿了顿，又问，“你突然怎么了？回忆童年？还没到时候吧，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考完了再回忆呗。”

“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纪司雪低声说，双手默默地揪紧了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