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津颔首,道:“柳县丞。”
柳梓眼中笑意加深,伸手作请,道:“外面风大,御史大人快请进。”
苏津道:“有劳。”
衙役在前面引路,柳梓接道:“御史大人客气了,听闻周御史病倒了?可严重?需要下官派郎中过去……”
苏津打断他,道:“不用,周大人服了药,已无大碍。
柳梓忙道:“周御史无碍,下官就放心了。”
说话间,众人来到大堂。苏津看了柳梓一眼,柳梓会意,随即命一众狱卒退下。
……
两人说完皆是一阵沉默,李砚书靠着椅子垂眸沉思。
骨衣道:“小姐,要不要立刻传信饶州那边?”
“来不及了。”李砚书道,“且不说饶州距此路途遥远,来回便是月余,就是去找人也要费好些力气。一步慢,步步慢。御史台的人先我们一步出发,我们现在就是再快也赶不上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李家在饶州没有人。即使她现在派人过去,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周子晾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升上检察御史,官场上那点能力和眼光绝对是初出茅庐的李砚书比不上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武明帝将她禁足,里面惩罚和忌惮参半。武朝一旦决定同回鹘开战,渭阳王那里是绝对绕不开的,这让武明帝不得不亲手接下这个案子。他想将李砚书摘出这个案子,所以有了禁足王府。而饶州赈灾案揭发以来,朝中人心浮动,大小官员接连下狱,这时候实在不是发兵的好时候。
“郑家若不是真沉得住气,便是真不知情了。”李砚书道,“让宋承的人继续盯着柳家,远远盯着便可,万不可打草惊蛇。”
“小姐是怀疑柳家?”骨衣诧异,“可柳家为什么要帮郑泌安,一个姓郑一个姓柳,就算要帮也是他们郑家本家才更值得信任吧?”
“亲兄弟还有阋墙的时候呢,更遑论出了五服的一个姓。”李砚书起身来到架子前,目光飞快地扫过,很快找到一份卷轴,看着上面的内容道,“郑泌安虽然姓郑,却是跟元安这个郑半点沾不上光。郑泌安祖籍胜州,家中清贫,其父郑安达是秀才,举人几次不中后,便一直在镇上私塾教书。青出于蓝胜于蓝,郑泌安倒是争气,一口气就中了举人。春闱后更是留在翰林院,后外派去了广州,直到上任饶州牧郑真升迁,郑泌安才被调到饶州。骨衣,你不觉得这瞧着过于合理了吗?挑不出一丝错处来。告诉宋承着重查郑泌安在翰林院期间发生的事,尤其是外派前期他和谁接触过。”
“是。”骨衣道,“小姐,郑泌安是武明八年时调离广州到饶州上任,先不说离洪涝赈灾过去了两年,且他当时还是司户,属于平调,操作空间很大,单凭吏部贴黄恐怕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知道,”李砚书将卷轴放回原位,回到桌案前,“若是轻易叫人查出来,才更可疑。”
骨衣见炉子里的火小了,拿起火钳拨了拨。
李砚书的目光也跟着动了动,红彤彤的火光印在眼底,她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她对骨衣道:“茶。”
骨衣立即来到桌案前,沏好茶奉给李砚书。
再次来到炉子旁站定,骨衣忽然想起一事,就道:“小姐,仵作黄良一事已经办妥。”
说到这个,李砚书目光一动,搁下茶盏,颔首道:“嗯。”
骨衣问:“小姐为何要让他去找那对姐妹亲人,宋都尉找人不是更快些吗?”
“你当宋承有三头六臂不曾?”李砚书又拾起那只紫檀笔,这几日练字摸习惯了,手上总想摸点什么,“郑家柳家还不够他分身乏术的,再让他分神去找人,我估摸着他每日只能睡一个时辰了。宋承毕竟有官职在身,身上肯定有眼睛在盯着,让他去盯人还行,找人的话目标太大了,容易暴露。这种事还是让黄良一个局外人去做最为稳妥,再者,黄良身为仵作平素里深居简出,认得他的人不多,不易被人察觉。”
宋承一暴露,不就等于她暴露了吗?
骨衣明白,道:“还是小姐想得周全。”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外面呼啸的风声越发明显。骨衣手再次扶上刀柄,想立即去将李砚书吩咐的事办好。
李砚书算着时辰,道:“快去快回,今日素影准备了好几道菜食。据说是她专程去抚仙楼偷师学艺回来的,在府中尝试了好几日,今日才成功呢。”
骨衣闻言咧嘴一笑,道:“是。”
秘密出府时,骨衣会走侧院一处偏僻的小院子。这里有一扇小门,挨着后巷街,平日里鲜少有人过。从后巷街的墙上翻过去,就是元安最热闹的坊市,人一进去,顷刻间便会隐没人潮里。
骨衣从廊前过,进到小院里,远远地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等着那里。
素影身上裹着厚实的深色袄子,鼻头被冷风吹得有些红,她掏出怀里捂得热乎乎的大肉包,仰着张小脸,眉眼上挑地道:“我今日又做出了两道大菜。”
骨衣从善如流地接过大肉包,眼里也带上了笑意,道:“真厉害。快回去吧,小姐该用晚膳了。”
“嗯嗯。”素影拢着双手,吸了下鼻子,“一路顺利。”
说完她闷头往回跑。
骨衣将包子塞进怀中,悄然无声地开门离开,像是这夜里无处不在的寒风,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