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号,清晨五点一十分。
江与舒的生物钟像一把尺子,在她还没清醒时,就把她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她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没有刺耳的闹铃,没有老妈“快起床”的催促,也没有心底那个“再不起床就刷不完题”的恐慌感。
一切,安静得可怕。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像海啸,在她醒来的瞬间将她淹没。
她静静地躺着,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过去这些年,像一辆不断加速前行的列车,目标明确,轨道清晰。而此刻,列车到站了,她孤零零地站在这个名为“高考结束”的站台,眼前白茫茫一片。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茫然。她过去所有的努力、挣扎、汗水与泪水,似乎都被那几张轻飘飘的答题纸承载着,交上去,然后就解放了,就没有了。
一场准备了十几年、被渲染得轰轰烈烈的战争,结束得如此平静,近乎潦草。
她还没来得及在自己个体生命里为这场“战役”找到一个独属于她的意义时,她就被裹挟着,完成了一场集体性的落幕。
“真没劲。”她对着空气无声地说了一句。
心里堵得慌,鼻子有点酸。
她觉得这时候应该哭一场,为这逝去的青春。她酝酿情绪,使劲回想那些刷题到凌晨的辛苦,那些因为压力大对爸妈乱发脾气的愧疚,那些对高考失败的恐惧……她“嗷”了两嗓子,试图把眼泪逼出来。
然而,没有。眼睛干涩得像沙漠。
她无力地瘫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个被抽走了程序的机器人。
几分钟后,机器人小姐宕机的大脑里,检索出一条指令——她还有个男朋友。
“对!陆柏庭!这种时候,他不就是用来分摊这种莫名其妙情绪的吗?”
她摸索到床头的手机,拨通了他的视频通话。
几乎是秒接。
屏幕亮起,映出陆柏庭那张还带着明显睡意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有些朦胧。
“宝宝?”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怎么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屏幕那头的她,情绪不对劲。不是平时那种咋呼呼的生气或兴奋,而是一种安静的落寞。
江与舒把手机摄像头怼近自己的脸,有气无力地说:
“陆柏庭,我想哭。”
陆柏庭睡意全无:
“不开心?考得不好?”他下意识就往最坏的方向想。
“不是。”,江与舒摇摇头,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
“就是……就是想哭。但是又哭不出来!怎么办呀,好讨厌?”
她的语气带着委屈和挫败感。
陆柏庭,一个信奉逻辑与效率的人,瞬间CPU有点过载。想哭,但是哭不出来?这属于哪个命题?他有限的认知里,哭不出来就是不伤心,不想哭!
他试探性地、非常直男地给出了第一个解决方案:
“那……掐自己一下?”
江与舒眼睛瞪圆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陆柏庭!掐自己,这是什么破主意呀,我怕疼,我才不掐自己呢!”
陆柏庭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想哭?”,他试图回归问题本源。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