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舒以为自己喝红茶不会失眠,结果,她天真了。
她感觉刚闭上眼没多久,就被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声唤醒了。
不是闹钟,是高原最天然的morning call——马帮的驼铃声。
江与舒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比手机闹铃好听一万倍。她挣扎着拉开帐篷的拉链,带着一丝宿醉红茶般的懵懂,探出头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匹高大俊逸的马,正低着头,专注地啃噬着她帐篷门口带着露珠的青草。
“哇哦……”江与舒瞬间清醒了大半,压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说,
“Hi,小马哥,你好呀!”
她笑着说完早安,抬起头,准备欣赏一下这位“租客”的全貌。然而,就在她抬眼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正前方,夏诺多吉神山在晨曦中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壮丽景象!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它金字塔般的峰顶和陡峭的山脊上,仿佛为它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燃烧的黄金。山体下方的阴影部分还是深沉的蓝灰色,与顶部的金芒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璀璨、神圣,令人心生敬畏。
“我的天……日照金山!”
江与舒喃喃自语,心脏砰砰直跳,感觉这一刻的画面,足以刻进她一生的记忆硬盘里,永不磨灭。
“太美好了!这也太值了吧!”
“是美,”,陆柏庭也已经起来,正一边收纳睡袋,一边进行他的客观评估,“
“不过,它有可能不是小马哥,是小骡哥。”
“呸!”
江与舒立刻扭头反驳,坚决维护小马哥尊严,
“它是小马哥!你别欺负它不会说话!你看它多漂亮呀,你看这线条,这气质!小骡子哪有它这么神气?你看它这个鞍子,”
她指着马背上那个看起来确实比较精致的、似乎是铜制的马鞍,
“这个至少是铜做的吧!肯定是小马哥,又漂亮又被特殊对待!”
陆柏庭进行物种辨析:
“从耳长和尾毛密度初步判断,它更符合骡子的特征。鞍具精美与否,与物种无关。”
“哼!我不信!”江与舒梗着脖子,坚持己见。
正好这时,一个马帮的藏族大哥哼着歌路过,江与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用她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加手势问道:“大哥大哥!这个是马,还是骡子呀?”
藏族大哥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看了一眼正在悠闲吃草的牲口,肯定地说:“是马嘛!好马!”
“耶!听到了,它是小马哥!”
江与舒瞬间得意地朝陆柏庭扬了扬下巴,眉飞色舞,
“听到没!小马哥!官方认证!”
她立刻转头,继续对着那匹马絮絮叨叨,“小马哥,刚旁边这个帅哥说的话,你别放在心里哦,在我心里你是这片草地最帅的小马哥!”
陆柏庭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和他的豆腐块睡袋奋斗,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人收拾行李的时候,江与舒还在为早上的“小马哥正名事件”兴奋,一边歪着脖子(落枕还没好全)塞防潮垫,一边说:
“陆柏庭,我昨晚虽然睡得晚,但做了好多梦!奇奇怪怪的,梦到跟人吵架了,吵得可激烈了,而且最后我还赢了!你说,这会不会是菩萨在点化我,告诉我以后要勇于表达,敢于反抗?”
陆柏庭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也做梦了。”
“嗯?”江与舒好奇地凑过去,“你梦到什么了?不会梦到在解黎曼猜想吧?”
“不是,”陆柏庭整理着帐篷绳,语气平淡,但内容却不平淡,
“梦到和我妈妈吵架了。”
江与舒愣住了。陆柏庭很少提及家里的事,更别说这种略显私密的情感话题。她知道他妈妈关系紧张。
“啊……这……”江与舒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挠了挠头,“那我们这梦……还挺同步?一个吵赢了,一个在吵着。有点神奇啊。”
陆柏庭“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共享了某种秘密的氛围。
今天陆柏庭的状态果然比昨天更好了,高反的症状几乎消失殆尽。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内卷气息的学霸又回来了。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被迫缀在队伍的中后段,今天开走没多久,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前队,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喜欢慢悠悠看风景、拍照、摸摸小花、感叹一下“哇塞这云好像棉花糖”的江与舒,非常自觉地落在了后面。她看着陆柏庭很快变成前方一个小点的背影,撇了撇嘴:“啧,卷王复苏。”
不过她并不在意速度,她喜欢这种按照自己节奏感受风景的方式。这漂亮的河谷,这绚烂的花海,这巍峨的雪山,她想把每一帧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以后随时可以“调阅”。
中途休息时,她追上在前面等她的陆柏庭,忍不住问:“陆工,你走那么快干嘛?风景都不看啦?”
陆柏庭喝了口水,回答得一如既往的理性且欠揍:
“我计算过步频和呼吸比,这个速度是目前效率最优解。风景可以用余光捕捉主要特征。”
江与舒:“……您这余光挺广角啊。”
她叹了口气,说:“我就喜欢慢慢走,慢慢看。”
陆柏庭看了她一眼,给出了他的解释:“可能因为我还不够强,所以不敢慢下来,怕掉队。等我完全可以Hold住全程节奏,也许就能心安理得地走任何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