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队伍第二天,当第一缕微光照射山谷间的深蓝时,江与舒已经在自己的帐篷里睁开了眼睛,或者说,这一夜她几乎从未真正进入过深眠。
这一夜,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一场与重力和大自然恶作剧的持久战。
营地选在了一个斜坡上,这是她昨晚扎营时才后知后觉发现的悲剧。
躺进睡袋后,她发现自己上半身在斜坡上方,下半身在下方,为了不让自己在夜里滑出帐篷,她核心肌群被迫持续微绷,整晚都在与地心引力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睡眠成了奢望,她像个煎饼,在有限的防潮垫面积上,艰难地翻动了三次面——左侧卧、右侧卧、以及试图平躺却因坡度而不断下滑最终放弃的仰卧。
然而,比地形更折磨人的,是嗅觉上的酷刑。临睡前,她借着头灯的光光发现,就在她帐篷门厅外侧,对着她头部位置,有一坨新鲜出炉马粪。
那一瞬间,江与舒感觉自己体验瞬间从“挑战自然”跌落到“与粪为邻”。整个夜晚,高原清冷的空气似乎成了这味道的载体,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侵袭着她的嗅觉神经。
她没有因为海拔升高而头痛欲裂,却因为这斜坡和马粪的双重打击,成功失眠。
早上挣扎着爬出睡袋时,她不仅头晕目眩,感觉天地都在旋转,脖颈处还传来一阵僵硬的钝痛——貌似有落枕症状。
她揉着脖子,侧头看向已经坐起来的陆柏庭,正在轻轻的整理,他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太多,面色恢复很多,眼底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显然昨晚休息得不错。
看到江与舒这副狼狈模样,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了然地问:“没睡好?”
江与舒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连抱怨的力气都省了,只是指了指斜坡,又虚指了指那坨已然冷却但余威尚存的马粪,一切尽在不言中。
早饭时,营地一片哀鸿遍野。大家交流起昨晚的“斜坡露营体验”,纷纷大倒苦水。
“我昨晚感觉自己像在滑滑梯,半夜差点滚出帐篷!”
“别提了,我睡在斜坡最低处,感觉血液都往头上涌,现在头还晕着呢!”
“我这老腰都快断了……”
看来,受苦受难的并非江与舒一人。这多少让她心理平衡了一点。
“我的天!快看!”
晨光中的波拥措,像一块被神仙遗忘在人间的巨大蓝宝石,,完美复刻着雪山和流云的每一丝细节。湖面平滑如缎,偶尔被晨风吹皱,漾起细碎的金光。
“哇——!”江与舒瞬间忘了所有不快,眼睛瞪得溜圆,掏出手机就是一顿猛拍,“这滤镜!这背景板!”
陆柏庭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湖面,评价了一句:“反射率很高,水质很好。”
江与舒:“……您能从美学角度评价一下吗,陆工?”
陆工从善如流:“嗯,很对称。”
江与舒:“……” 算了,跟他谈美学不如跟马粪聊人生。
今天陆柏庭状态回血成功,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扶贫”的对象了。两人混在队伍中段,不紧不慢地走着。山路依旧喘气,但景色美得让人忘记疲劳。
六月的高原,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湛蓝的天,洁白的云,墨绿的杉树林,碧绿的草甸,还有那漫山遍野、如同星星眨眼般的各色野花。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阳光明亮却不灼人,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夏日气息。
“陆柏庭你看!那个像不像冰淇淋?”江与舒指着远处一个圆润的山头。
“地质学上,那应该是冰蚀作用形成的……”
“停!它就是个香草味的冰淇淋球!” 江与舒拒绝接受理性解读。
走到一片开阔的山脊线,队伍停下来休息拍照。眼前是无垠的紫色花海,一直蔓延到央迈勇神山的脚下。那巨大的、金字塔形的雪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触手可及。
“太美了……”江与舒喃喃自语,几乎忘记了落枕的疼痛和昨夜的疲惫。她掏出手机,贪婪地拍摄着眼前的景色。
很快,她也成了这风景中的一部分。队伍里的摄影师招呼大家以雪山为背景拍照。江与舒站在花海中,背后是纯净的蓝天和壮丽的央迈勇,她笑着,虽然眼圈还有些微青,但笑容在如此美景下显得格外明亮。陆柏庭也难得地配合,站在她旁边,表情虽然依旧是他标志性的克制,但眼神比平日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