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虽然嫁入侯府,却一直过得提心吊胆,一直心神不宁?
原来祸首不是康姨妈,不是太夫人,甚至不是深不可测的宫闱风雨。
祸首是墨兰,是自己的亲姐姐!
明兰想起多年前在盛家书塾,那个衣裙鲜亮,眼角眉梢总带着风情四姐姐。
那时只觉得墨兰争强好胜,虽然有些手段,却也跳不出庶女争宠的格局。
后来她用卑鄙手段嫁了梁晗,说来可笑,墨兰能嫁梁晗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那时候的梁晗,是永昌伯府里不成器的老幺,文不成武不就,靠着祖荫混个闲职。
整日里斗鸡走马,眠花宿柳,结交的尽是些纨绔浪荡子,汴京提起“顾二梁六”,谁不是带着轻蔑和嘲弄?
可如今呢?
梁晗成了官家跟前说得上话的红人,虽然只是从四品,却掌管着汴京防务,握着实打实的兵权。
连廷烨那样眼高于顶的人物,办差离京前都不得不去梁府商量,求他妻子出面周旋,保自己母子平安。
梁晗再不是从前那个可有可无的纨绔,而是汴京城里一股谁也不能小觑的势力,是谁把梁晗变成这样的?
是四姐姐墨兰,是她一点一滴,教他权谋,替他经营,为他铺路,将一块不成器的璞玉(或许连璞玉都算不上),打磨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顾廷烨不止一次在明兰面前,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与挫败提起梁晗夫妇,提起那些让他吃暗亏的算计。
明兰从前只当是夫君抱怨对手难缠,如今细想,那语气里除了厌烦,是否也有一丝……对墨兰手段的忌惮,乃至对梁晗“脱胎换骨”的不可思议?
可自己呢?
明兰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
自己是盛家老太太亲手带大的,得了祖母毕生心血的教导。
嫁入侯府,成为顾廷烨的正室大娘子,掌管中馈,应对各方,也算得上沉稳周全,未曾出过大错。
顾廷烨待她亦是尊重爱护,颇为倚重。
可这一切,在墨兰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面前,忽然就显得有些苍白,有些无力。
顾廷烨真就不曾比较过么?
他见识过墨兰那些匪夷所思,却又精准狠辣的破局手段(沈国舅之事),领教过她借力打力、空手套白狼的谋算(廷灿婚事),这还不算被她踢飞替婚局,鸡飞蛋打损失惨重!
以墨兰的人品,等廷烨回京以后,定要百般渲染如何深入水月庵,如何轻而易举拿到解药,而自己又如何毫无头绪,只能躺在床上等四姐姐救命!
“侯爷,他花了这么多代价娶我,可现在的我……真的不令他失望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附骨之疽,缠绕不休。
明兰仿佛能看见顾廷烨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在审视比较之后,掠过的一丝落寞和叹息。
他或许不会说,甚至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但对“盛老太太亲传”更高期待的悄然落空,那种对比之下产生的微妙落差,就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虽细微,却真实存在。
一想起这点,明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连骨髓都冷透了。
在这波谲云诡的侯府,在这权势交织的汴京,仅凭稳妥和周到,真的就够了吗?
盛墨兰,你这个害人精!你不是来救我,你是来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