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琮离开前特意给灵泉洞窟留下结界,并吩咐他不准离开。言雨懒得理会,从灵泉爬起,身上的伤痛未减分毫。
他还算有点魔性,能听见洞窟外传来的打斗声,谁这么大胆在无涯宗作祟?双眸微闭,魂识出走,可还未走出洞窟就被弹回,可见百里琮灵力多深。
“他有意拦你,你又怎能轻易离开?”
一道醇厚声响传来,言雨未见其人,心下慌乱三分,许久那人再靠近,气息却没有恶意。
言雨拢紧长衫,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身上,发尾还在滴水,他修为不高,加上身体受损,施展法术也只能勉强弄个半干,心口忽而发闷,连带着喉头干痒发涩,他很想询问来人是谁,却是吐出一口浊血。
污血喷洒在地,点点散开如墨痕,不巧,也坠在花灯纹面,正好盖住提的字,将那“生”字抹黑,好似预示着他的生命,正在凋亡。
“你活不久了。”
言雨听他冰冷又略微讽刺的话,着实半点法子都没,他说的是事实。
“八世苦难,死于非命,要想重活实属太难。”
言雨抹掉唇边的污血,苦笑道:“你怎么会知道,你是谁?”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救你,你可愿意与我合作?”
言雨恍惚着,晃晃荡荡起身却不想差点摔倒在地,幸而那人现出真身接住他,却不是人的模样,是摇曳着九条尾巴的白狐。
“你是九尾白狐?难道你是……”
白狐将他箍在怀中,毛茸茸的触感让言雨感到一丝暖意,他说:“我感谢你救我一命,我们白狐一族讲究有恩必报,你帮我一回,我必须还你一愿,言雨,你想不想活?”
言雨竟然从一只白狐的眼底看出几分真诚,这是百里琮从未对他展现过的模样,忧伤迅速涌来,然而他来不及忧伤,心脏某处牵起一阵酥麻,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吾妻,吾妻……”
是百里琮!
白狐裹住言雨的身体,缓缓说道:“山下涌现的妖怪是腾蛇一族,他们与我白狐一族是万年宿敌,百里琮抢走我的圣心,腾蛇怎肯放过!”
白狐语气越来越亢奋,直到愤怒沾满全身。
言雨能察觉到他紧锁的尾巴,好似绳索在将他锁紧,直至湮灭他的呼吸。
“你的圣心是百里琮拿走的?”妖没了圣心,就无法化成人形,久而久之灵力衰退,便于普通动物没差别。
“百里琮杀我白狐一族,我死里逃生来到无涯山,就是想为族人报仇!言雨,你也恨他吧,他杀你八世,你为何还不动手!只有真的杀了他,你才能活下去!”
“杀了他,我活下去……”
白狐的魅术远超言雨,他口中念叨,而后疯狂摇头:“不行,不可以的,我爱百里琮,我不能杀他!”
“蠢货!你不杀他,他迟早会拿你……”
白狐的下一句还未说出口,震天响的轰鸣放出强大余波,冲击到洞窟岩壁,岩石滚落灰烟四起。
“不好,百里琮出事了!”
百里琮与言雨在结为道侣时,就曾互相在心口处刻下秘印,生死莲花印,是为提升修为而留,越是情根深种,越能感应彼此的生死。
换句话说,言雨的原身对百里琮深爱至此,早已能感知他的生死状况,反之百里琮就不行,他甚至连言雨的疼痛都无法察觉,因为他不爱他。
多讽刺的事实。
言雨挣脱白狐的束缚,他刺破了掌心,阻挡了白狐的魅术,眼神里闪过的忧伤让白狐更为愤怒。
“你还是舍不得!你现在还想着去救他!荒唐,简直荒唐!”
言雨没再解释,他主动走出百里琮给他设置的结界,白狐想要阻拦,却因灵力降低化成幼形,他再也无法劝阻言雨,连话都说不出口。
白狐情急之下咬住言雨的长衫,言雨低头看去,眸光竟然温柔如水。
“百里琮是我夫君,他出事我不能不管,什么八世轮回,那只是我的一个梦,当不得真的。白狐,百里琮杀你一族,那是你与他的恩怨,往后你若是想杀我解恨,我也不会反抗。”
白狐不懂,直接撕咬掉他长衫一块布,言雨蹲下来抚摸他的头顶,毛绒触感非常舒服。
“白狐,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即便活不久,也是我的命。”
言雨强压心口的血气,在原地消失。
无涯山有无涯宗坐镇,百年来无妖族来犯,今日腾蛇一族群起攻之,连护守百年的结界也失了效力。
等言雨赶到时,残肢遍野,整个宗门血色蔓延,透着浓郁妖气,宗门弟子筑起人墙护着身后的百里琮,而他的胸口正插着一支凤凰箭,灵力受损,却仍旧施法死死罩着结界以护身前的人墙。
凤凰箭勾起言雨心酸往事,在第七世里百里琮就是用这支凤凰箭射杀了他。
“小师叔,是小师叔来了,师尊有救了!”
不知何人在人群里惊呼一声,原本闭着眼施术的百里琮慌乱睁开,眸中布满血丝,见他赶来竟是低声斥责。
“谁让你擅自走出结界?言雨,你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