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琮直呼其名,愤怒中又带有悔意:“赶紧走,不要留在这。”他似乎还想施法送走他,却是一口鲜血喷涌,落在言雨撕毁的长衫上,“夫人,这里不安全,快走。”
言雨的肩膀被他大力握住,疼到麻木就习惯了,言雨含泪摇头,面上却是笑的,他提起手腕对着凤凰箭划了一道好深的口子,他的血是能让百里琮恢复修为的解药。
“夫君,你要为一众弟子着想,我也不想你有事。”
腾蛇族凶猛残忍,化身巨尺高的腾蛇一次次撞向结界,撕破的裂痕随时都有可能全数炸开,百里琮额前汗珠滴落,他满是担忧的眼神扫过言雨的脸,骤然间想起过去的种种回忆,如走马灯似旋转,回忆却停止在他说要去人间花灯节的哀求里。
他说——夫君,我在无涯山没有朋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能带我去人间看花灯吗?
他还说——夫君,我心悦你,我能为你舍弃一切,包括我的命。
可他的伴侣百年来不曾下过无涯山,也从未见过人间花灯,而他在灵泉为他造的花灯不过是自己信手拈来的幻术。
“夫君,我会救你。”
言雨见他迟迟不肯行动,忍痛施咒,他的血正源源不断涌向百里琮,连那凤凰箭都受压迫自行飞出,“夫君,我还未看过人间花灯,也没与你在夕月节长相守,你不能就此离去,你还要为我实现承诺,夫君,切莫负我。”
百里琮周身灵气大涨,胸前伤口也自动愈合,他宛如入了魔,吸食着言雨的魂灵。
结界被冲破一瞬,百里琮飞至上空,临空施术,一道金光从无涯宗金顶腾空而起冲破漫天黑雾,又瞬息转至数万只利箭朝着腾蛇一族飞射。
万箭穿过,妖物降落,妖气消散,笼罩整座无涯山的黑雾就此散开。
“腾蛇,我今日收你圣心压至镇妖塔,还望你余下族类改恶为善,回头是岸!”
百里琮悬于镇妖塔上,声似洪钟倾洒而来,言雨半靠在石阶上,抬眸看不清他的身影,但他随风摇曳的青色长袍像是留给他最后的残念。
百里琮再次赢了腾蛇一族,顺利守护无涯山,宗门弟子无不兴奋雀跃,他们围着百里琮,完全隔绝他与言雨的相聚。
百里琮想挤出人群寻找言雨,奈何怀中一把碧玉簪滚烫如火烧,他眸光发暗,安排弟子整理后续,自己却朝着山脚奔走。
言雨好不容易硬撑着起身,以为百里琮会来寻他,谁料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仿佛刚才救他一事都不存在,明明是他帮了无涯宗,这些弟子却在百里琮走后对他视而不见。
“快走,快走,不要看魅魔的眼,会被蛊惑的!”
“可他刚才还帮了我们。”
“那又如何?他是师尊的道侣,本就与师尊同生同死,无涯宗是受师尊庇佑才得以存活,怎么会是魅魔的功劳呢?”
“没错,魅魔会乱用妖术,还是赶他回住处躲着好了。”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传入言雨耳里,言雨直愣愣站在宗门台阶上,手腕还在淌血,他强忍着羞辱与不堪,避开对他抱有恐惧的弟子,一步步艰难往上走。
“走吧,快走,有多远走多远!”
“你说他的血真的能救人吗?”
“我看是蛊惑!再看可能命都没了。”
言雨藏起渗血的手腕,他本想闪现至住处,奈何伤得太深,用血过重,他无心施法,只能踩着血痕走过999级青石阶。
到达山顶处,明月早已高悬树梢,他轻叹一声,周遭空无一人,身后只剩下他留下的血痕。
言雨眼角干涩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他只恨百里琮,恨这个该死的听话任务,若一朝完成任务,一定要颠倒世界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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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灵泉。
雾气晕染,百里琮被一声声“夫君”唤醒。
他的魂识逐渐觉醒,待看清怀里面色娇润的花妖,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他怎么会抱着一个陌生人,他怎么会允许这妖物喊他夫君?
不对,他的夫人在哪。
百里琮一掌打在花妖身上,对方灵力不高,一秒晕厥,奈何身上妖气很重,熏染的百里琮也一身妖味。
真是令人发厌!
他的夫人在哪?言雨在哪?
正要起身,脑海里划过一些他不曾经历过的画面,言雨为什么会对着他苦苦质问,为什么夫人会流下血泪,为什么他正将凤凰箭刺进言雨心口?
百里琮慌乱不已,快速离开灵泉,又在洞口寻得树梢悬挂的花灯,心中警铃大作,人间的花灯为何会挂在这?
他再靠近,原来花灯是幻术,一挥手就没了。
他怎么觉得自己的心也像缺了一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