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事不要再提。”
阿四面上的笑散去,他开始癫狂,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为什么不提?就因为他,你求我吸你血,是你恳求我将你变成吸血鬼!可是多可笑啊,你本想好心救他,却因为第一次吸血不成熟反而将他弄死了。”
发狂的吸血鬼会丧失理智,在没有外界劝阻之下,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杀戮者。就像陆照被下药,他发疯拥有了言雨。
所以陆照不愿意吸人的血,他宁愿忍着憋着喝动物血,也不要再次伤害人。他甚至想再次变回人类,哪怕旁人都觉得那将是一场空。
“其实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阿四的目光望向幽暗的走廊深处,他的黑袍渐渐与黑夜融为一体,“陆照,只有杀了他们,我和你才会得到真正的解脱。”
走廊里只剩下陆照。
他向另一个方向走,越往外月色越浓。
而他站在一棵不老松下,零星的月光从树缝里钻出,落在他肩上也落在他手心。
他没有喜欢过文弱书生,他只是愧疚。
因为一次好心的帮忙,却让周家兄弟握住他的把柄,戏弄他帮过的人,一次两次三次,从奉上真心到恶意吐露,直到他们厌弃了书生又将他的艳事曝光,书生一把刀刺中心脏。
那是个无法容忍男宠的时代。
书生的自我了断,只得到了众人的唾弃,族人认为他败坏门风连一座完整的坟都不愿意给,甚至扬言要挫骨扬灰丢失荒野。
陆照就是在乱葬岗捡回了他的尸体,也是他生平第一次向一个奴仆求救,他求阿四:“书生还有气,他的身体还温热,你救救他吧,你有办法,你在那场大火里都能活下来,比以往变得强劲有力,你一定有办法!”
阿四时常想他为什么要帮陆照呢,或许是他也曾帮过自己,他不是不想帮忙,只是还没找到更合适的办法。
他还是心软了,却在下一刻获得陆照的唾骂。
“做人要讲良心,我将你从周奕手中带走,你总该还我一份恩情才对,书生是好人,你难道要向周家兄弟一样助纣为虐?”
阿四愣在原处,他在凄凉的夜里看着满山横着的尸体,纵使心在悲鸣,眼泪是半点都掉不下来。
他想,我并没有让你来救我,也不曾求过你带我离开,是你,陆大少爷好心肠作祟,是你要当大善人将我带走,在周府你每帮我一次,我便会受十倍百倍的折磨,陆照,你有了好名声,我却深陷沼泽地狱!
“阿四,你救救他,他还有气息。”陆照抓住他手腕,大少爷清俊容颜上布满汗珠与泥灰,他又在为死对头在乎的人求情,阿四甚至满怀恶意的想,这是不是他的故意为之,在与死对头为敌时给自己塑造好人形象,是否也是一种恶?
“你是个好人,阿四,你救救他。”
阿四低头看着他,曾经如风般清冽的陆大少爷,似乎早已沾了浊气,他是什么身份,阿四又是什么身份,他想救人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大把的医者排队来看伤者,但他偏偏不救,又在这装好人,求一个一无所有的奴仆。
月色被乌云遮掩,光再也照不下来。
阿四说:“陆少,我的确有办法能救他,我原本也是将死之人,是周奕咬了我吸了我的血,如果我吸了你的血将你变成吸血鬼,那么你也能救他,往后无论多少次,都能救。”
“真的?”陆照探听到真相,先前的慌乱在无形中消散了几份,阿四的五感早就有了质的飞跃,他感应到了陆照忽而变得轻松的情绪。
他继续追问:“什么是吸血鬼?”
阿四靠近些,“你过来我告诉你。”自然也看到了陆照眼中的嫌弃。
原来都是一样的啊,一样的烂。
陆照被阿四咬后,他发疯的咬死了书生,那书生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魂归西天。
陆照也晕过去,再醒来是三天后,阿四守在一边将他的好心做坏事行径添油加醋的描述。
他在陆照脸上看到了悔恨。
这样的悔恨,阿四在今日的陆照身上也见到了,但陆照的悔恨来自于言雨。
漆黑的房,没有窗也没有开灯。
阿四撕下脸上一层薄薄的面皮,面无全非的软烂道具做的极其逼真,沟壑凌乱的陈年旧疤甚是可怖。
他喃喃自语:“烂人的悔恨不值得探讨。”
“那么,我的呢?”
昏暗的房开了灯,光从头顶打在阿四身上,隐形的门从外推开,另一个阿四站在他面前。
当门外的阿四走进,“我也是烂人一个。”
屋内“阿四”耸耸肩,换上了熟悉的声音,卸下伪装后的面容倒映在镜中,镜子里赫然是言雨的脸。
言雨:“阿四,你是个好人。”
阿四:“好人不长寿,坏人遗千年。”
言雨笑笑:“我们不一样,我们都不是人,我们是吸血鬼啊。”
等那个阿四也站在镜子前。
却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是阿四,也是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