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客们缓缓散去,停车场空下来,被穿堂风一拂,呈现出诡异的安静。
进出的车辆也稀少起来,方卫等得太久,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比如慕允笙忘了他今天要过来,或者自己走错了停车场,抑或是别的原因。
凉风吹得够久,从四面八方钻进T恤里,方卫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下,忽然想上厕所。
他刚站起来,就看见身后站着个人。
慕允笙唇边叼着根烟,斜靠在柱子边上,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哎我去——”
方卫被吓得不轻,“总监你、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出声!”
男人抱着胳膊,懒懒道:“看见两个小傻子,挺新鲜,就多看了会儿。”
“......”方卫撅了撅嘴,没说什么,牵着狗绳靠近,摸摸小白的脑袋说:“它可能有点害怕,下车的时候吐了...”
小白也看见自己主人,但因为晕车一反常态的没有扑上去,趴在原地无力地摇了摇尾巴。
慕允笙接过狗绳,说:“没事,一点晕车。”
“高铁也晕啊...”
“晕。”男人顺手把男孩儿背上的包扒下来,“走吧。”
方卫有点尴尬,“等等,我要上个厕所。”
他背着书包,还要照看一只狗,下车后就一直憋着。
慕允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面,还是错觉,方卫觉得慕允笙今天晚上看起来比以前要好看一些。平时这个点男人的刘海都会因为时间太长耷下来,遮住一点眼角,然而现在马上都十二点了,头发还是有型地保持着,并且身上明显多了一种陌生的香水味。
上完厕所回来,男人甚至主动帮他开门,另一只手护着他肩膀,动作间带着几分亲昵。
车子不是慕允笙的,陌生的车厢内飘着男人身上相同的味道。
方卫也终于反应过来男人身上的香味是从哪里来的。他抓着安全带,侧脸看着男人,问:“总监,这是谁的车?”
“这边客户的。”
“...你自己没开车过来?”
“这么远开什么车。”
“也是...”
认识到自己问了很傻的问题,方卫脸有些红,他一紧张脑子就不会转,为了避免此类情节再次上演,便不说话了。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路上也没什么车。
青林不像宁城那样繁华,一路上很少看到建筑,并且这边的高楼也不多,此刻也大都笼罩在夜色中,和大多数人一同陷入沉睡。
车内很安静,小白也没什么动静,就在方卫快要睡着的时候,男人忽然说话了。
“吃晚饭了吗?”
“吃了一点盒饭。”
高铁上的盒饭味道不怎么好,方卫只吃了一半就扔掉了。
“想吃什么?”
男人问他。
方卫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说:“不是很想吃。”
慕允笙没说什么,从后面抓了件外套扔过来,“睡会儿,还有很远。”
方卫认出那件外套,很薄,应该带出来就没穿过,因为上面还沾着男人惯用的柔顺剂的味道。他其实并不冷,但还是听话地把外套搭在身上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实际平复自己悸动的脉搏。明明男人才离开不到一个星期,他却像隔了一个世纪那样久,如今再见面,有好多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找不到喧之于口的勇气和理由。两人之间好像隔着什么透明的纱,又像笼了层朦胧的雾,不清不楚又黏黏糊糊。
他就这样放任自己沉溺其中,迷蒙间倒真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另一个停车场。
方卫睁开沉重的眼皮,瞥见一张俊美的脸。
慕允笙已经熄了火,把钥匙拔出来,说:“到了。”
方卫揉了揉被捏痛的脸颊,晃晃悠悠地打开车门下去。
不是酒店,慕允笙直接把他带去了一户房子。里面家居齐全,男人说这是客户的一套房子,但没人住,他这些天就住在这里。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还有没处理完的文件。
慕允笙把狗绳扔了,转身看着身后一脸倦容的人勾了勾嘴唇,抬手碰了碰他耷拉着的眼皮,说:“先去洗个澡,不着急刷牙,洗完出来吃饭。”
男人的手指温热,收回的时候也一齐带走方卫的目光。
方卫在那只手上停留两秒,点点头抱着书包去了卧室,他翻出自己换洗的衣服,拉开浴室的门。
房子不大,浴室是公用的。
慕允笙的个人用品还放在里面,用过的牙刷、剃须刀、发泥、护肤品、隐形眼镜盒...
还有换下来的衬衫。
方卫的瞌睡完全醒了。
他屏息听了听,隐约能听到外面的一点动静,似乎是从厨房传出来的。
他沉了沉呼吸,开始一件一件拿起来看。即使在外面出差,慕允笙的精致程度也毫不缩水。发泥的盖子没有拧紧,方卫拿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这味道他常常闻到,很淡,如今凑近了,才能闻到一点树莓的味道。
方卫偷偷沾了一点在指尖,搓匀了,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头发。
他从没有做过男人那样的发型,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扒拉了半天也没一点相似之处,反倒把原来烫过的发型抓得乱七八糟,手也举酸了。
正沮丧着,门突然开了。
方卫心一惊,放在头顶的手还来不及放下,便对上男人略显错愕的脸。
偷用别人的东西被抓现形,方卫脸腾地就红了。
慕允笙眼底的惊讶很快消散,转为浅浅的笑意,盯着他乱糟糟的头顶,说:“没听见声音,还以为你没进来...我来拿我的衣服。”
他说完随手抓起洗手台上的衬衫就退出去,只字不提刚才看到的情景。
方卫杵在洗手台前,僵硬地转回脑袋,望着镜子里满脸通红的人,心想慕允笙说的没错。
他确实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