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屋顶圆窗日光倾泻,像舞台的终章落幕。
久居地下室的楚江城仰头迎向白茫茫刺眼的光,他被血糊了的眼眶被白光刺地生疼,却没转头躲避,而是微微眯眼,一脸渴求的看向蔚蓝的天。
可抬头早非碧空,已是血色氤氲。
他放空的眼眸只几秒,后又轻轻阖住,握枪的手无力地垂下,自嘲道。
“你我遭遇相似,你好好的,我却满手鲜血.....”
“为什么啊?傅揚。”
这是楚江城第一次直呼他名字。
傅揚微微一怔,幽暗的目光平静无波澜。
两个不断来回殴打伤害彼此,此刻体力耗尽,楚江城靠着暗处的墙,像衰败城堡坍塌到地面,看起来已丝毫构不成威胁。
傅揚渐渐放松戒备,忍着痛从蜷缩趴在地面翻了个身,深深呼气仰面看向屋顶的窗。
久违的日光倾泻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冷白色肌肤被耀晒到几乎失焦,刚硬冰冷的线条变得朦胧。
良久的沉默。
就在温白以为傅揚不会理他,忽然听到那醇厚温润的声音,干净地像日光倾泻在洁白无瑕的纸面。
“因为,我生命里,有一束光。”
楚江城眉毛不自觉挑动了下,带着嘲讽和不可置信的意味。
“哈?”
他忽然反应过来,偏头看了眼瞪着他愤恨到要吃人的温白,忽然噗嗤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地十分夸张,眼泪都出来了和血水融合,笑地一边拍腿一边用拿着枪的衣袖擦眼睛。
那笑声像锯木头般的长长刺耳声绵延了好几个呼吸,像衰败将死的枯木被风拽断残枝,苍凉辛酸。
“真恶心啊,你。”
他显然并未对傅揚忽而单纯的解释信服,只觉得遭到戏弄忽而恼怒,对突如其来的煽情感到反胃,朝傅揚所在的方向狠狠啐了口痰。
温白盯着气氛突变的两人,惊惧的心像过山车般起伏坠落。
明明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怎么突然...聊上了?
脑海中闪过两人莫名其妙的谈话。
她虽搞不清事由,但两人必然有不为她所知的事。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像被湖水淹没,冰冷窒息的水蔓延到胸口。
她感觉,两人此刻的宁静不过是暂时。
楚江城在暗处缓了缓神,抬头不舍的看了眼天空,抖擞精神撑起胳膊站起,拍拍身上灰尘,拿枪指着傅揚。
“来,最后两枪,选吧。”
傅揚依旧躺在地面,发丝凌乱洒在额头,眼眸淡漠流光黯淡,薄唇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解脱,有气无力地吐出两字。
“随便吧。”
温白的心瞬间被紧紧攥住。
他是要放弃生命?
难道...他不想活了?!!
她直觉自己猜到真相,心脏砰砰乱跳,像一面愈敲愈烈的空鼓在脑海回响。
她想说话,但嗓子像被灌满苦水,万千情绪起伏堆积在胸膛,却一个字都蹦不出。就连呼吸都能牵扯着酸痛,由喉咙延伸到胸腔,凝成令人窒息的寒凉。
楚江城轻笑一声。
“你别摆烂啊,我兄弟会一直盯着你的。”
“如果你死了,承诺不兑现,他会杀你全家的,先从你女朋友开始。”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古水无波的湖面,傅揚眼里漾起层层涟漪,空洞的眼顿时沁出密密麻麻、幽暗黑森森的思考。
他撑肘坐起,一脚踩地将弯肘小臂懒懒搭在膝盖,抬眼敛眸。他看到楚江城对面颓墙上残破的镜面里,投射的自己身后的画面。
蒋梅一边畏惧地窥着楚江城的一举一动,一边向温白点头眨眼示意。
温白眯眼思索蒋梅想传达的意思。
她的瞳孔闪过一丝惊异,然后转头迎上傅揚的余光。
目光交织间,温白露出一个想哭却不得不笑的表情,带着笃定确信的目光,向他点头。
他立刻明白了。
“这枪吧。”
楚江城听到他的答案,觉得是自己刺激傅揚的话起了效果,勾着笑意用仅剩的一只没受伤的手撑地蹒跚而起,一瘸一拐有气无力地走到坐地垂头的傅揚身边,居高临下的拿枪指着他的头,眼神甚是怜悯。
“这可是你选的。”
然后毫不犹豫地手指扣动扳机。
咔哒。
金属音甚至没能拨动傅揚的情绪。
傅揚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甚至没有眨眼,就这么极平静的坐着。
是一声空枪。
楚江城瞬间瞳孔放大,脸霎时毫无血色,乌青一片又蜡白惨惨,脸上的血渍像喷在祭祀纸人的印迹。
他嘴角抽搐几下随即后退几步仰天疯魔般狂笑,笑到满屋都充斥着癫狂绝望声,笑到他认命般发狠落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