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你可真偏心。”
那绝望到干枯却渗出泪的眼忽地停顿两秒,然后从眼底渗出毒液,疯狂地缠绕占据他黑色的瞳孔。
他忽然回头,挥臂带起一阵风,将后背暴露在阳光投射的圆窗下。
他拿枪的手出其不意地疾速挥向身后的温白。
一刹那,温白根本没反应过来,那枪口却忽然对准她的脸!!!
她看到楚江城疯狂极近龇裂的布满血丝的双眼,裂口般狰狞地笑,凶狠又兴奋地舌头舔舐嘴唇血痂。
黑色枪管正对她眉心。
“砰!”
她仰天倒下的一瞬,看到天窗忽然崩裂。
透光圆窗像冰封地下的透明冰层,迎着阳光碎裂迸开宛若天女散花,似鲛人破浪而出雪白晶莹的水花。日光毫无遮拦闯入久弥黑暗的地下室,陈旧发霉的气味被干净温和的气流洗卷一空。
但这画面仅有一瞬。
紧接着,黑影铺面而来带着潮湿汗气和铺面铁锈味儿的血腥气和炙热温度笼罩她。
在她以为自己后脑勺即将着地而做好咬唇忍痛的准备时,后脑已被宽厚的手掌抱住。
黑影压上来的一瞬,温白感到一阵窒息。
好重!
她龇牙咧嘴地本能伸手去推,压在她身上的人竟一动不动,她一阵心慌,因为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鲜热的、腥红的血液气息。
温白缓过神来。
自己没有丝毫痛感。
那中枪的......
她强驽着一股劲儿抱住傅揚准备将他翻过身来,忽然听到十分清晰的警车鸣笛声,和嘈杂的咯吱脚步声在这宽广的地下室来来回回走动。
身上的重量忽然变轻,傅揚被人抬起,此刻温白才看到他闭着眼垂下的鸦羽般的睫毛,惨白血汗交织的脸,遍布灰尘狼狈的西装裤被血染湿的白色衬衣领口。
“有人中枪!叫救护车!”
“收到!”
温白看着傅揚被警察救走,她神志浑浑噩噩地跟着,不顾周围人臂膀的劝阻,想要追上去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忽地脚下一绊。
她被人扶住,晕晕乎乎站定,这才看清脚下踩到的是楚江城的胳膊。
他被击毙了,应该是傅揚帮她挡子弹的一瞬,警察透过天窗开枪击毙了他。
但他的眼睛还是睁地快要裂开,还维持着凶恶又震惊的表情,似乎不信自己是这样的结局。
傅揚在一阵乱糟糟地人群里被抬走。
蒋梅被警察解开绳索,两人被带到地面的警车里,警察给他们披上毯子,一人给递了一杯水。
明明是艳阳高照、秋高气爽的日子,温白却浑身发冷,即使披着毯子浑身都止不住战栗发抖,后背的冷汗一阵接一阵将衣服染粘。
她拿着水杯的手一直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坠落,抽泣一声追赶一声,感觉她快要无法喘息。
蒋梅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温白在这一瞬再也忍不住,心里所有防线顿时崩塌,扑向她怀里放声大哭。
“呜呜呜呜呜...那个傻子...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啊......”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警车门外似乎有争吵声,紧接着门被暴力打开,岑旭满头大汗焦急地在车内锁定温白,气喘吁吁地三步并作一步迈上车。
车顿时一沉,向门口倾斜。
温白看到岑旭,眼底升腾起一股希望,立刻伸手紧紧拽住他衣袖,可哆嗦着嘴唇又不敢问,喉咙像被灌了铅张不开口,唯有一双快要碎掉的眼眸凝视着他。
岑旭见她浑身上下除了脏点没什么大伤,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他感觉自己胳膊被浑身紧绷着的温白捏的生疼,而后又对上她的眼睛,深吸了口气,平静地说。
“傅揚情况不乐观,他不仅断了肋骨后背中枪,还有其他伤,脾也有可能破裂......”
“我要去见他!我要去见他!我要陪着他...”
“白白...他家里人都在...”
听着岑旭冷静沉默的声音,她忽而哑口无言,呆愣着张口不知说什么,大脑像宕机般一片空白。
对啊,他是因为自己才成了这个模样...
自己有什么脸去见他的家人呢...
但是...
但是......
她咬紧嘴唇,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眼眸闪着坚定的黑曜石光芒。
“没关系的,他们说我也好骂我也罢,我都能接受,我只想看看他,我怕...”
她声音顿时小了下去,喉咙发着抖。
岑旭何时见过她这般瞻前顾后小心翼翼优柔寡断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何一阵烦闷,但他还是忍住脾气耐心解释。
“你不必感到内疚,本来你也是被牵连的。”
“现在情况比较复杂,你首先要做的,是配合警方,把事情说清楚。”
“等他有意识了,我保证带你去看他,好吗?”
温白忍住抽泣声,眼泪却夺眶而出。
她再也坚持不住,把头依在岑旭胳膊上,紧紧抓住他的臂膀,无助而悲伤的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