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尽管唇角勾着被触动的笑,他垂头用碎发掩饰眼眸里的触动,声音忽地虚浮沙哑,像一碰即碎的泡沫。
“如果我告诉你,我并非你想象那样呢?”
温白沉默不语的看着他偏头躲开她的双手。
傅揚撑着胳膊躺靠下,目光空洞地凝视着上空,声音蓦地淡漠无波,毫无情绪波动。
“你还记得韩叔么?”
温白诧异,他居然主动提及。
可她看向傅揚时,他却闭上眼,紧蹙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松了口气,像一种解脱。
可说出的话,却一件件的,打破了温白的认知。
“车祸当时,我可以救他,但我没有。”
“我一直知道韩芮林在哪儿,不想救而已。”
“本来,我都没打算让韩妍熙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睁开,黑袤如不见底的深渊里,透不出一丝光线。
他的声音愈发冰凉。
“我还和楚江城,一起做过很多事...”
“利用法律和钱,都可以解释成合法行为的很多事。”
“就连我妈的死,也有我的原因。”
......
“不要再说了!”
温白一只手重重拍在床上,她嗖地站起,瞪大双眼看着床上这个似笑非笑,似自嘲又似玩笑般揶揄自己口吻的傅揚。
满腔愤怒不知如何宣泄!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可当她愤怒不解的眼神与他视线交汇的一刻,他阴冷淡漠似匕首寒光的眸光无端让她浑身打寒颤。
那是她从来没见的傅揚。
不仅眼中没有一丝情绪,那种空洞淡漠寡欲打量物件的眼神曾被她曲解为高傲,可现在她才忽然明白,那是不是高傲,那是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不是居高临下的鄙晲,是毫无兴趣的漠然。
她忽然对面前的人感到陌生。
后背骤然一凉,她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傅揚看见她预料之内的动作,漠然无光的眼睛忽地笑了,笑地灿烂而悲凉。
“失明对我来说,是报应。”
“我卑劣、冷血、权衡利弊、计较得失、漠视情感...”
“你不该再次救我!!”
“你应该把我留在黑暗里!!!”
沉沉的话音带着浓烈的情绪,似夜里沉默无际的海面上打翻的墨盒。温白迷失在这样的黑暗里,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顷刻间情绪这么激动。
她可能真的不了解他。
再者,如果他说的为真。
为什么现在告诉她?
她抬眼,用一种想要看穿他的眼神细细打量着他。傅揚就这样平静的半躺在病床,激动的情绪早已变凉,就像他此刻唇角噙着凉薄地笑意,目光熄灭火光后平静冷漠的像深夜广袤无垠的海面。
他像一个主动剖开肚皮,向她展露惨恶真相的玩偶,此刻静静躺在床上,等待被丢弃。
良久的沉默,像海水灌进她喉咙。
她说不出话,只定定站在原地。
心被万千思绪凌迟,又疼又堵。
突然,她的手被他拉住。
似乎察觉到她的痛苦纠结,察觉到她下定决心的咬唇闭眼。傅揚眼眶里平静的波澜褪去,露出惊慌痛苦的暗潮汹涌,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下,声音沙哑而隐忍地像从齿缝里狠狠咬出--
“你不该救我!”
紧接着,炙热狠戾的拥抱顷刻席卷她,她被他伸出臂膀从背后紧紧锁住,霸道不容反抗地将她拉扯进他怀里,像抢夺宝物般蛮横无理。她感受到一阵心悸和颤抖,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但她发现,颤抖的不止是她,还连着他铁链般的臂膀。傅揚下颌线绷紧,手臂似牢笼僵硬如铁,指节因用力抱紧她而发白。
“如果没有重逢,我或许会静静的关注你,直到你获得幸福,然后放手。”
他浑身紧绷的力又忽然松弛,他把头埋在她脖颈,自嘲一笑。
“我离不开你了。”
温白直到现在才抓住重点。
什么拯救他?
再次?
之前她有做过什么事吗?
傅揚在温白颈窝静静嗅着她的气味,阳光在鸦羽般的纤长睫毛上洒下点点碎金,藏匿在睫毛下的莹莹水润也被耀眼碎金遮盖。
似珍珠的水滴坠落,像水消失在水中。
他忽然抬头,偏过脸不再看她。
“所以,我给你机会,离开我。”
温白感到颈窝处的湿润随窗边阵阵清风而发凉,再伸手去摸已什么都没有。
而当清楚明白他话语含义时,温白简直不可置信,提高声音质问。
“你这是...要和我分手?”
傅揚定了片刻,心里涌过万般痛苦,到嘴边就只剩一句执念。
“你现在不走,以后就跑不掉了。”
她忽然想到,别说分手了,她甚至没有收到一份正式的表白。真要说的话,两人又何时正式的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温白怒火中烧,脑海中的理智瞬间啪嗒断了,她红着眼用手指着他的鼻子气急败坏。
“傅揚你这个混蛋!!!”
“好!你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