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伊格队长对他给予慰问，视线从天宇头上落到他的手上。见天宇还是不走。

“我送他回去。”

天宇话没说出口就被赤焰雄狮打断，一番热情的询问表达对天宇的不满，天宇可是把它晾在旁边好久，怀玉麒驎又是个不吭声的，看起来根本不爱搭理它！这让赤焰雄狮很生气，憋了一肚子火，就想着等着跟天宇吐槽呢。

顾尘寰好像已经睡着了，进入了节能模式，就好像哪怕现在把他扔在路边，他也不会管。

伊格知道他醒着。

一旁怀玉麒驎也默默回到了顾尘寰身边，犹豫着还是选择蹭入顾尘寰肩膀底下的头发，这边发丝并不多，它们都向另一侧倒去，纠缠在伊格身上，骚的人痒痒的。

“良人，我们要去伊格队长家吗？”

怀玉麒驎依偎在他颈侧，伊格也看着他，带着顾尘寰向前走，他们已与天宇和赤焰雄狮踏上道路的两端，不再是同一个方向。

伊格是住在自己的住所里的。

“嗯…”

顾尘寰鼻音中带着些不确定，肯定中夹杂着疑问。

“尘寰，我们回家吧？”

“嗯。”

顾尘寰似乎是对那不是自己家表示疑惑，又对是自己家感到肯定。

就好像，顾尘寰对躺在草坪上，草坪是自己家感到肯定，对将要安榻之处不是自己家感到疑惑。

天地为家之物，不能理解自己所在所处之处不是自己“家”。

家的定义从来都是心的接纳。

伊格走在路上，怕顾尘寰掉下去就走的很慢，他没有搂住顾尘寰的身体，只是凑近给予他可以搭扶的肩膀和身躯。

路灯打在宽敞的路上，人群稀疏，但也谈不上完全没有，只是都不停留，少有停在路边仰望月亮的存在。

其实时间不算很晚，多数房子内部都亮出暖色灯光，山间的风很清澈，群星也十分明亮不被雾气所遮蔽。

两个人走着，难免步调不一致，撞在一起，伊格脑海中浮现一个想法，又压下。

他只是拉了拉顾尘寰搭载他身上的手，贴的跟顾尘寰更近了一些。

怀玉麒驎状似小憩，实则暗自观察着人类难明的情感，那比神魄更加复杂，异样的感觉在它心底荡开，宛若落石于湖水，天上于人间的启迪。

伊格完全忘记了今天的不安，目光如此专注。

把顾尘寰放在沙发上，看着顾尘寰，他皱起了眉头。

众所周知，顾尘寰今天在山中救援，顾尘寰现在没洗澡……

顾尘寰身上并非一尘不染的，顾尘寰身上也只不过寻常布料，顾尘寰从来不在意这些，他只是装装样子。

衣着，只是他予人类的外衣，拍打衣尘也只是顺应而为。

方知，身外无物，执着不染尘亦是心尘嫌泥土。

所以顾尘寰便有些脏兮兮的躺在沙发上，好像睡了，又好像没睡，沉静的如上一个日升时便已在此，下一个月落后又未必会醒。

伊格俯身在沙发前呆愣愣地看了很久，岁月抚平了他的眉目，思绪里什么都没有，直到顾尘寰翻身动了一下，好像是不习惯这个狭窄的空间，就要滚到更宽敞更自由的地上，被伊格一把抱住捞了回去，用手指抹掉脸上的灰尘，发现发丝也有泥泞。伊格的身体抖了一下，就好像发现某位神祇下行到人间，皱眉的原因，此刻在脑海中更强烈——带顾尘寰去洗澡。

见顾尘寰睡的还算安稳，难免又动了恻隐：洗澡？或只是换身更舒服的衣服？

他最终无情的把顾尘寰放进了浴室里，浴缸中蒸腾的水汽，弥漫出濛濛的白雾。

伊格已经提前将眼镜摘下，可似乎在这里，不论摘不摘眼镜，他都看不太清，看不真切。

半个小时后……伊格敲起了浴室的玻璃门。

他喊顾尘寰，顾尘寰没有传来回音，或许…只是没听见？抱着心中猜疑，他把步伐回退。

可心中的疑问如同华尔兹的舞步般让他原地转了个圈，他用更大的声音喊了水中人的名字，敲响的叩门声比初时更带几分急切，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顾尘寰不会在浴室里睡着了吧？虽然他不敢置信，但还是本能没有否认这个猜想。

这种小孩子行为，出现在顾尘寰身上并不违和，虽然顾尘寰刚才在他安排洗澡的时候应声了。

顾尘寰睁开眼时眼神总是那么明亮，好像藏着万古星辰，在“闭眼”刻化为空虚。

伊格想，刚才顾尘寰肯定是不清醒的，不该让这样的顾尘寰独自一人洗澡，所以他拧开门把……

伊格走时没有锁门，顾尘寰当然也没有，空中扑来的水汽有些冷了，他看见顾尘寰保持着他走时的衣物状态，沉浮在水面上，放松身体。

第二日顾尘寰醒来时，伊格和怀玉麒驎还在睡。

他把原本的衣物重新换上，将怀玉麒驎揣进口袋里，出了门。

怀玉麒驎迷迷糊糊地鼓动身体睁开了眼，得到了顾尘寰一句“睡吧”。

就好像他知道怀玉麒驎为什么这么困，在睡梦中读懂了自己的故事。

等伊格醒来，找不到人时，就又是一番困顿、无奈的景象了。

介时，顾尘寰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