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陆续有人走进食阁,见到宁舒眉便与她打招呼,道:“团长好。”
路熹茗赶紧端正姿态,压低声音道:“不是不是,我怕死得很。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宁舒眉撇撇嘴,听她并不是一心求死,总算放松下来,道:“打个比方,你原来身边的那些光,就像太阳光,你现在身边的那些,就更像月亮光一些。当然,这只是个比方,人的灵魂本身就会变,任何人身强体健精力旺盛的时候,和身体虚弱的时候比起来,灵魂都会显得更亮些。”
“好吧,原来是这样。”路熹茗说完,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人,他正哭着,伤心地对身边的人抱怨着:“我乐器不见了,吃不下饭,你们让我回去找乐器吧......”
“他的灵魂是什么样的?”路熹茗假装捏起碗,顺便伸出食指指向那个人。
宁舒眉回头看了一眼,道:“青色的,像被风吹过的火苗一样,不断闪烁。”
“那他身边的人呢?”
宁舒眉回过头来,锁着眉思考了一会儿该如何解释。
“他们个人的我看不太出来,因为已经杂糅在一起了,”她说,“我猜这些人或许都在心里期望他赶紧闭嘴。”
路熹茗疑惑道:“为什么不是期望他赶紧找到乐器?”
“他们聚在一起的小光团是带着恶意的,”宁舒眉说,“虽然我也不想这么评价,但确实是带着恶意的,偏向黑色,很像......像快要熄灭的火柴冒出的烟。”
“你等我一下。”路熹茗说完之后便站起身来,走到那丢乐器的人身边。
她顶着他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问:“先生,你丢的乐器长什么样?”
丢乐器的人抹抹泪,道:“是根笛子。紫竹做的,尾端系了个玉佩,大概这么长。”说罢,他给她比划了起来。
“我也在后台工作,”路熹茗边骗他边觉得不好意思,可她还是厚着脸皮骗下去了,“或许也能帮你找找,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的笛子是在什么时候?”
他止住哭泣,仔细思索片刻,说:“就是在后台,我把笛子放在大家的乐器边,然后就去上厕所了,回来就不见了。”
“好的先生,我帮你留意一下。”路熹茗说。对方感激地对她说了声“谢谢”,路熹茗不敢再久留,赶紧跑回宁舒眉旁边。
“他身边的人黑色的光团变了吗?”她问宁舒眉。
“变了,变得没那么阴暗了,”宁舒眉笑着说,“你这是刻意诱导。”
“怎么,舞台下的观众难道不是时时刻刻被演员诱导着的吗?”路熹茗反问,“你到时候也帮他留意一下笛子吧,紫竹的,尾端系着个玉佩,他看着真的很喜欢它。”
宁舒眉扬着眉,回过头去又看了一眼那群人,随后对路熹茗说:“你不是问我那光团会怎么样吗?”
“是啊,如果不满足观众的期待会怎样?”
“不会怎么样,刚刚那群人的光团现在已经消失了,就在短短几分钟里面,他们共同的期待从恶意变成了善意又变得无所谓了。”
“怎么会这么快?”路熹茗有些诧异,“你演出的时候,台下的光团也会消失得这么快吗?”
宁舒眉连连摇头,道:“那倒不是,台下观众人数太多,就我们刚刚走的时候,那光团还悬在舞台上空呢,我就当做没看到了。”
“那光团什么时候会消失?”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得等下次演出,下次演出的时候自然会产生新的光团覆盖它。”
路熹茗在内心模拟着光团涨涨落落的画面,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想让我的光团消失,”她诚恳地对宁舒眉说,“我们十二年前分别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的话,我或许已经明白了我自己是什么,并且做了什么导致自己变成如今的模样,但我不明白怎么才能让自己彻底离开被这光团诅咒的命运。”
宁舒眉听得一脸困惑,半天才冒出几个字:“我......没听懂。”
路熹茗觉得自己的故事实在是令人费解,但如果不把自己的苦恼说明白,或许没有人能帮得上忙。她已经等了太久,宁舒眉或许是她接近真相的唯一机会。
她做了好一番思想准备,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过往说成故事。
“我和你说一个故事吧。有一个人,她带着一个使命,那就是找到这天下所有人共同的愿望。她总共活了三辈子,每一辈子她都找错了,所以她不得已让时间重来,直到第四辈子,她不想再找下去,因为她觉得她找不到。她每次以为对的愿望,都让这世界陷入动荡,而她又第一次遇到想要相守一辈子的人,她只想好好地和爱人朋友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这个人的朋友,你对这个人有什么建议吗?”
宁舒眉伸出手来,轻轻揉了揉路熹茗的眉心,随后支着下巴注视着她,笑着说:“说的不是别人的故事吗,你怎么看上去却这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