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熹茗忙挂上笑，道：“这个故事是别人说给我听的，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所以比较苦恼。”

“那这个故事的主角，不能和爱人朋友生活下去的原因是什么？”

“她有要找到共同愿望的使命。”

“这两者冲突吗？”

“冲突，因为如果找不到，那么她就得一遍一遍从头来过，直到找到为止，但从头来过之后，她爱的人就不会再记得她了。如果找到了，那么她的使命结束，她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宁舒眉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她说：“不记得，那就不记得了。至少她和爱人相守的时候，是真的满足的。至少她活了四辈子，这辈子终于决定为自己活一次，她变得勇敢了。我猜即使有第五辈子，她也会有勇气为自己活第二次。”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不管不顾，就安心地生活一辈子，直到最后自然老死吗？”

“不是你听来的故事吗？”宁舒眉笑出梨涡来，“怎么又变成你了？”

路熹茗此时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只好红着脸含糊道：“一时口快而已，你知道是别人的事情就好。”

“那我说个我的故事吧。”

“嗯，好，我听着。”

“我跳了这么多年的舞，一开始根本没人在意我，连一个观众都没有，你也是知道的，”宁舒眉搅了搅眼前碗里剩下的藕粉，“等后来终于开始有观众了，光团终于能出现的时候，我每一场演出都想要极尽全力满足他们的期待，他们在舞台下确实得到了满足，光团瞬间消失，我也如释重负。可是呢？该来的诋毁还是会来，比如什么‘看不懂’啦，‘标新立异’啦，‘乱改经典’啦，比比皆是。夸赞的也会有，但终究是少数。有时候，我不再想满足他们的期待，那个光团就会留在场上，我即使得到了掌声，每天从后台经过，见到那团光，总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顿了顿，喝了口藕粉，接着说：“我以为我按照原剧本来演，人们就不会骂我了，但他们还在骂，只是措辞变了，变成‘守旧’、‘老套’、‘江郎才尽’，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他们当时在台下如此投入地观赏，到底是不是也在演戏给我看。”

“再后来呢？”路熹茗问。

“再后来，我想演什么就看心情，当然，并不是说不认真对待表演，我按照剧本来演，或是按照他们想看的来演，都是会认认真真地演完，只是我不再关注他们的光团了。或许是因为光团看得太多，把我看得麻木，并且我知道，不管光团会不会一直留在舞台上，只要我还有力气再演一次，那光团就会变成新的。路姐，跳了快五百场，我才明白，重要的其实不是如何满足观众的期待，而是即使当场满足不了，也不要再管了，放下这些期待，然后继续明天的生活。人心就像生活本身一样，实在是多变，这一次满足，不代表下一次满足。”

“你是说，不要再担心观众的评价了吗？”

宁舒眉笑了笑，继续道：“这是一方面。观众是人，你也是人，大家萍水相逢，没有谁欠谁的，你在舞台上跌倒了，受了很严重的伤，观众或许还会以为是演出效果。你可以为了他们的良好评价而继续站起来肿着脚跳完，你也可以选择退下，去休息，去养病，这场演出你什么时候选择结束都可以，你只要努力做到在台上的时刻问心无愧就好。还有就是，即使跳错了，也要即时原谅自己，毕竟没有人会原谅你，大部分人甚至不会以为你跳错了。”

她说完后，食阁里的人就开始多了起来，人们端着餐盘走过，盘里有鱼有肉有蔬菜，传来阵阵饭香。

宁舒眉瞥了一眼隔壁桌的饭菜，吞了口唾沫，问：“你要是要回家，就赶紧走吧，我跳了一下午，是真的好饿，你要不走，我现在就要留你吃晚饭了。”

路熹茗在内心里问了自己一句：“我真的勇敢为自己而活了吗？”

她无法评价自己，也不知道宁舒眉说的话到底对她有什么帮助，但她听了之后心里好受多了。

路熹茗对宁舒眉真诚地说了谢谢，随后站起身来，拿起碗碟走向收盘子的阿姨那里。

“你十五天后会来吗？”宁舒眉站在食阁门口问她。

“会，”路熹茗说，“上午还是下午？”

宁舒眉拍了拍手，开心地回道：“上午，我们大概九点就要出发，你要是来，就和我还有月月一辆车吧。记得带通关文牒。对了，你前一晚可以住我家，不，你现在就住在我家都可以。”

路熹茗笑着回了个“好”，拒绝了宁舒眉要送她的请求，和她告了别。

两分钟后，路熹茗就站在了钟楼的小家里。她找了一整圈，魏寻都不在，也没留下任何字条，只好去厨房给自己煮面吃。

她水还没烧开呢，门就被敲了两次，每次她都欢快地跑去开门，门外却都是穿着制服的成员，一脸焦虑地问：“青蛇在吗？”

路熹茗摇摇头，记下他们的名字，说若是青蛇回来了让他来找他们。

好不容易把面煮完，还没吃上一口，门又被敲响，这次倒换成路熹茗焦虑了。她直接问上门的成员：“你见到青蛇了吗？”

对方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尴尬地打了招呼：“夫人好。”

路熹茗记下他的名字，又坐下来吃面。晚上六点到十点，她一共记下来了十一个访客的名字，面只吃了一半，就再也咽不下去，心里越发紧张起来，捏着本书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他们为什么来找他？他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路熹茗思忖着，手抖个不停，“天啊，等人竟然是这种滋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