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鲛人垂眸应话,“回大人的话,半个时辰前那位客人便来了,之后并未见有人出来过。”
“嗯,下去吧。”
谢魇一发话,那鲛人便利索地告退了,只剩下钟离净和谢魇二人。钟离净看了看房门,再看谢魇,谢魇不多解释,只是笑着推开门。
“先进去再说。”
钟离净也由着谢魇,他推开门,钟离净便进去,刚进门就站定了,挑眉看向房间里的人。
谢魇见他站着不动,便笑问:“怎么样?还算是惊喜吧?”
钟离净回头看他,干脆往里走去让出空间,也叫谢魇看到了正被捆在柱子上的红衣少女。
“你说的惊喜,是红绫?”
红绫不仅被刻着符文的绳索捆着,还被符箓封住了嘴巴,一见到他们就冲他们用力眨眼。
“唔唔!”
谢魇脸上分明是很惊讶的,连门都顾不上关,先看了眼朝着大海洞开的窗户,才快步近前,指尖凝起一缕剑气斩断红绫身上的绳索。
剑气顺势破开红绫身上的符箓,红绫才喘着气拨开绳索,一脸委屈地说:“师兄,你怎么才来!你再晚点,我可就要被片成鱼生了!”
谢魇没好气道:“那是海蜇丝,不是鱼生……你怎么……”
他想问什么,想起来钟离净还在立马住嘴,但红绫还在抱怨,“管他海蜇丝还是鱼生呢,这种事下回我可不干了!你知不知道白……”
“咳咳咳咳!”
谢魇狂咳嗽打断她的话,一边冲她传音一边掩饰道:“你少废话!不是说你早就跟苏天池解开契约了吗?你怎么还是这幅倒霉样?”
‘闭嘴!到这里了还能让人跑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别让阿离知道……别让他空欢喜一场!’
红绫才探头看向钟离净,腰杆子当场挺直起来了,只因现在是恶毒师兄要她办事,而她还握着恶毒师兄的把柄。她一甩发辫哼道:“我怎么倒霉了?我可是堂堂极乐宫血薇圣姬,不知道有多少人钦慕我,师兄,我劝你好好说话,不然我也是有脾气的!”
谢魇气笑了,威胁他是吧?
红绫叉腰仰头,一脸得意。
钟离净一看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是有事隐瞒自己,仔细看这房中不仅有残留的水渍,还有剑气留下的痕迹,水渍不用想都知道是红绫留下的,剑气散得太干净,却看不清晰了。
连钟离净都只看得出来,剑气最终消失在窗口,海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残留。
钟离净便走到红绫面前,见她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才问:“你方才可是在这里遭人暗算了?”
回答他的不是红绫,是谢魇,“对,我派人去抓了她。”
红绫贱兮兮地笑起来,正要拆穿谢魇,就又听到谢魇明显威逼利诱的传音,‘给我闭嘴,可以减去你听我命令的一百年,否则……你也不想今晚真的被人剁成海蜇丝吧?’
红绫笑容一滞,用就差直接骂人抠门小气的眼神看了看谢魇这位恶毒师兄,便忍辱负重地低下头,恹恹道:“对啊,师兄让人把我抓回来,我刚才跟那个人打了一架而已。”
钟离净一眼看出来是假的,也不问红绫,只笑看谢魇。
“惊喜?”
谢魇干笑道:“不是,我让人准备了一份礼物,但好像放错房间了,这肯定都是红绫的错。”
红绫:“……”
钟离净收起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身看向房门外,“那现在就去看看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吧?”
谢魇嘴角一抽,明知自家阿离是看出来了,但他还是不想直说,便悄然丢给一脸受气包模样的红绫一块玉佩,给她传音,‘去楼下给我找一件最好的珍品送上来,我先带阿离去楼下转一圈,马上送到三楼来……你要是老实办事,我帮你彻底解咒。’
他吩咐完红绫便笑着牵起钟离净的手,“好,我找人确定一下,看看礼物到底被放哪儿了。”
红绫眨了眨眼,悄悄看了一眼那块有着螣蛇图腾的玉佩,便将手背到身后去,跟着出门。
彻底解咒甩脱苏天池这个诱惑,她真的很难拒绝啊……
钟离净修为在谢魇之上,又岂能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
但看见归看见,钟离净也猜到谢魇肯定是托红绫准备了什么惊喜,结果出了意外只能临时去找礼物代替,他便没有揭穿这对便宜师兄妹。只是刚出来楼道就看到楼下大堂一道熟悉身影,钟离净有些意外。
“那可是你的惊喜?”
他冲谢魇抬了抬下巴,谢魇迷茫看去,红绫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两人就见到了站在大堂一角的黑袍男人,不怪几人一眼就能看到他,此人在灯光明亮如昼的楼船大堂里都打着伞,伞上赤红鲤鱼格外亮眼。
此人脸色苍白,难掩一身鬼气,手臂又挽着琉璃佛珠,双眸如金色琉璃,似鬼又似神佛。
红绫惊道:“幽都老鬼?”
“阴九野?”
谢魇也没想到会是他,毕竟自己才刚跟钟离净说过,三千年前他来望海楼时见过阴九野。
阴九野修为不比他们低,很快察觉到他们的窥视,于是轻抬水墨伞面,抬眼望向楼上几人。
他能一眼看穿几人的障眼法,认出几人后倒没有被冒犯的怒气,只是朝他们笑着点下头。
他们的交集也仅仅只是如此,阴九野就撑伞走出望海楼。
钟离净就知道他们不是约好的,难免有些奇怪,“阴九野……他今夜怎会出现在望海楼?”
谢魇猜想道:“应当是旧地重游吧。三千年前的望海楼已经没了,如今望海楼再次出现,若我是他,应当也会对这新的望海楼好奇,不过物是人非,毕竟不是三千年前了,想来他今夜也觉得来此并无意义。”
钟离净若有所思,“听闻这些年,他还在寻找解开鬼咒的方法,鬼族那边也越来越乱了。”
“他也传信问过我,但我也没有什么头绪……”谢魇应着话,又给红绫递了个催促的眼神。
还不快去?
红绫撇了撇嘴,要是筹码足够的话,她早就听话去了。毕竟师兄要是真心想帮她解咒,这几年就不会不闻不问了,而且当年被迫承诺万年内听从他,才减一百年,真小气……
谢魇微眯起眼,还想再威胁几句,忽然眉心一跳,脸色沉了下来,“金雕在用法器召唤我。”
红绫还以为自己不听话他就要发火了,闻言心口一松,却见到钟离净也倏然拧起了眉头。
“我留给百里雪的玉符也被触动了,说明他定是遇到了比他修为更高之人……不好!孩子!”
谢魇神色一紧,“他们出事了!”
半炷香前,两个小家伙还在望海楼一层阔绰大方的买买买,看得百里雪颇为肉痛,可两个小主人人小主意大,觉得有趣的东西就乐意买,花的又是妖王的灵石,他也管不着。
直到两个小家伙嗅到一股独特的香气,从集市的中间跑到街尾,看到最后一个摊位上摆满了许多奇珍异草,还有不少半人高的妖异灵植,花开得极好,花香也特别浓郁。
百里雪对香气格外敏感些,又看那些花草这么高,两个小主人一过去都要被藏起来了,便叫上金雕快步上前想要拉住两个小主人。
可正要碰到小主人,就有几个人从旁边撞过来,将他们和两个小主人隔开来,紧跟着越发浓郁的异香扑面而来,二妖都眼前一黑倒了下去。等两个小家伙回过头时,只见到几个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似乎扛着两个麻袋,并没有见到百里雪和金雕。
大崽呆了呆,“小金和阿雪呢?”
二崽余光瞥见这些花草后方走出来好几个裹着黑袍的妖修,从侧面包围住他们,便拉住大崽的手,湛蓝眼眸眨了眨,慢吞吞出声。
“哥哥,有坏人。”
大崽一脸迷茫,“啊?”
回头再看,这些黑袍妖修都拿出了法器,朝他们逼近过来,为首那人阴沉面容笑得极森冷。
“跟我们走吧,两位小妖王。”
两个小家伙身上还有造化境,这次出门,两位造化境镜灵一直都跟着他们,所以不用多久,钟离净就找到他们所在,居然已经出了望海楼,到了海市角落的晦暗街道上。
当钟离净和谢魇赶到时,远远便见到两个小家伙跟一个白袍剑修待在一起,剑修正递给他们一人一串糖葫芦,两个小家伙嘴也甜,尤其是大崽,声音又软又亮,甜滋滋的。
“谢谢哥哥。”
“乖。”
白袍剑修弯身摸了摸两个小家伙脑门,温声笑道:“乖。”
一见到那背影,谢魇脸色就有点不好了,匆忙的脚步也放缓下来,看向钟离净。钟离净果真也有些惊愕,而后暗松口气缓步上前。
“不是哥哥,该叫爷爷。”
闻声,白袍剑修脊背僵了下,两个小家伙都惊喜地跑过来。
“父亲,爹爹!”
就连二崽也难得激动一回,跟着大崽一起扑向钟离净,大崽告状的时候,他也跟着补充。
“父亲,刚才有坏人要抓我们!”
“是坏妖!”
“嗯嗯!然后这个大哥哥就帮我们把坏妖全都杀光光了!”
“他好厉害的!”
钟离净只能先站定下来,摸摸两个小家伙脑门,安慰道:“好了,都没事了,没受伤吧?”
他说话时又看向那白袍剑修,白袍剑修回身看来,一张脸清俊出尘,笑起来叫人如沐春风。
谢魇皱起眉头,“白乘风。”
不错,正是白乘风。
白乘风朝谢魇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嘴上正回着钟离净的话,“孩子都没受伤,我路过时见到顺手救下来了。不过仔细一想,便是我不救,两位造化境镜灵也会现身。”
钟离净眸光幽冷。
“你敢不救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