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9
雷古勒斯失踪了。
不过,这件事登上《预言家日报》前,沃尔布加罕见地先来到店里,把这件事告诉了帕萨莉——准确地说,主要是为打听雷古勒斯的行踪。
“很抱歉,沃尔布加,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你该问问他的朋友或同事。”望着对方一夜之间苍老和疲惫了很多的脸,帕萨莉有些心软,但同时也清楚这个孩子恐怕凶多吉少——他似乎毕业后也加入了巡逻队,据说还得到了升职。如果后来成为了食死徒,那他很可能已经在某些危险任务中丧命了。而且由于干的可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当局都不会向家属通知他的死讯。
沃尔布加不会没想到这一点,只是看上去不愿相信——除非见到雷古勒斯的尸体。
“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或许西里斯……见过他。我知道这很为难人,你也一直都更喜欢西里斯,但看在我们之前有交情的份上……”沃尔布加说,视线锁定她,眼神里带上了恳求,以往的傲慢荡然无存。
又是这种眼神——这些年,太多太多人用这种目光望向她了,每一次都在提醒她,对于时局,她是多么爱莫能助。而眼下从沃尔布加眼里见到这种神色,更让她无力和愧疚——她有能力影响局面,却无法选边站队,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不断有人失去生命。
“我会帮你问问,可无法保证什么。”最后,她只能艰涩地说,努力不去想以现在双方的立场看,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得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见面。
“谢谢。如果你找到了他,我愿意给你投资一千加隆。”沃尔布加望着她,麻木却坚定地保证,随即如幽灵般闪身出了A&P。
但实际上,帕萨莉也没能得到任何有关雷古勒斯行踪的消息——一方面,汤姆的灵魂告诉她,雷古勒斯-布莱克确实加入了食死徒,但前一阵忽然失踪。汤姆本人已经下令让其他人寻找他的下落。目前,他们也没有任何有关他行踪的消息。
【不论他是被任务绊住脚还是突发奇想跑了,都不如死在任务中】最后,汤姆的灵魂以客观到近乎冷酷的口吻说,【对任何可能考虑叛逃或已然诉诸行动者,他绝不会手软】
另一方面,从凤凰社打探消息的企图也宣告失败——由于阿尔法德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埃及,西里斯也跟她断了联系,帕萨莉只能去霍格莫德吉迪翁的店里,请他询问西里斯以及凤凰社其他人最近是否见过雷古勒斯。然而,等到了地方,她才发现那里已经关门大吉,旁边店铺的老板难过地告诉她,前一阵这家店的哥哥吉迪翁也去世了。
帕萨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店里的。
“我需要跟他谈谈。”最终,到了傍晚,她对汤姆的灵魂说。
【容我提醒,你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并交谈过了——上次见面还是威夫特侄子的葬礼,他的很多想法和行为已经彻底不一样了。而且,你可是在打听一个食死徒的去向——这很危险】
“我知道。我只想替一个母亲问问她的儿子是否还活着。我会小心措辞的。而且,我需要跟他谈谈——有关这一切。”
汤姆的灵魂没有再说话。
几天后,它告诉他,“他不知道雷古勒斯-布莱克去了哪里——不过如果他现身,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另外,他认为你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这非同寻常。
以往只要她要求,哪怕他们的会面总以不欢而散结束,他也会回到晨曦小屋,出现在她面前。而且,即便如汤姆的灵魂指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可他本人依旧会在每个节日来晨曦小屋放下礼物,意味他着没打算完全跟她一刀两断。
因此,她不禁怀疑汤姆的灵魂是否真向他本人传达了她的意思,于是便暂时让人偶看守A&P,亲自每天去魔法部蹲守——然而,高层始终对她避而不见,中层客气地将她推给底层,底层则只会冰冷地公事公办——哪怕在等待处等上将近一天,她也得不到任何答复或回应。
见当局的态度印证了汤姆灵魂的说法,她便只好寄希望于在晨曦小屋逮住汤姆本人——哪怕等他意味着除了研究外,她必须时刻在房子里来回晃悠,到了夜里甚至牺牲部分睡眠时间。
“你得睡觉,看在梅林份上。”每当夜里她在房子里四处走动时,汤姆的灵魂就紧跟着她,在耳边严厉地唠叨:“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你这是疯了——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当我们以这种方式说‘不’的时候,意思就很明确了,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或者调情,帕萨莉。跟他谈更是没有任何意义。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你只能看着它发生。他不会改变主意。”
可帕萨莉觉得自己总得尝试——一方面,这是她能做的不多的事之一——鉴于目前在炼金术、法阵和灵魂魔法方面的突破不足以解决解决魂器的问题,也无法让汤姆恢复理智,留给她的选择就只剩下了跟他谈谈。至少她能试着软化他的态度,了解他手下的现状,给那些下属们心碎的亲人传递一些必要消息。
另一方面,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一空下来,她的脑海中就会轮番闪过许多向她求助过的人的无助表情,西里斯离去时的失望眼神,沃尔布加恳求疲惫的目光,透露吉迪翁死讯的老板眼里闪现的惋惜和惧怕以及那个荒谬的预言。
而这整件事里最令她难以置信的是,汤姆真选择相信那个所谓“神秘人宿敌已经降临”的预言——他至少该去证实一下预言者是否值得信赖——要知道,做出这则预言的那位西比尔-特里劳尼从未在预言方面做出建树,与其曾祖母卡珊德拉-特里劳尼完全不同。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凭借一个姓氏便轻率地选择相信一个愚蠢的预言并要在未来某个时候谋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就算西比尔-特里劳尼真在预言方面有未显现的过人之处且其预言真有可能实现,选在目前人们都惧怕并厌恶他的政权时动手无疑是一步臭棋,只能进一步激发人们的反感和恐惧,甚至有可能彻底点燃人们积压已久的情绪。想想看,一个崇尚暴力和强权的疯子领导人要去谋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大多数人都会被这种极端的恃强凌弱激怒,再加上这个孩子的父母又是凤凰社成员,届时,人们会支持谁不言而喻。
何况,考虑到眼下局面,她很难不怀疑可能有其他有心反抗者故意诱导西比尔-特里劳尼做了一个荒谬的预言,从而激怒汤姆并扰乱他的部署,为后续反攻布局争取时间——只不过这些人没料到这个策略却为一个孩子和他的家庭带来了即将的灭顶之灾。
“你的怀疑和分析不无道理,但一切都已经晚了——鉴于卡珊德拉-特里劳尼当初没人相信的预言最后全都应验,他当然会汲取教训并提前布置好一切,只等合适的时候动手。”终于,在连着将近一周都没有好好睡觉后,汤姆的灵魂终于咬牙切齿地透露了一点他本人现在的想法,目的是以此为交换,催促她休息。
“我想见他。我们必须谈谈。”再次从他的灵魂那里证实他本人确实相信预言并要有所行动,她内心的焦虑和负罪感到达了顶峰,猛地拔开塞一瓶醒脑剂的瓶塞,灌了下去,平静且固执地要求。
“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谈的东西了。除了吵架并给你自己带来危险外,你什么也得不到。”汤姆的灵魂无情且阴沉地说,“而且,他不愿再见到你了——你听清楚了,他不想再见你了——先是帮了凤凰社某个不相干的小子,然后又为那个布莱克小子提供了防护装备……你始终都没能站在他这边,让他很失望。
要我说,就该趁他没计较这一切前,保持低调,过好自己的生活。再说了,你总说你们之间已经结束了,那这不就是个彻底断联的绝好机会吗?至于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帕萨莉恨不能扇他一耳光。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对眼下局面毫无头绪之际,阿尔法德从埃及回来了。
这让帕萨莉稍微松了口气——作为凤凰社骨干成员,他可以很轻松地跟每位成员打听雷古勒斯的下落。
一把他迎进家,她就着急地说:“阿尔,我不知道沃尔布加有没有问你,雷古勒斯他……”
“我们去安全屋谈,好吗?”然而,阿尔法德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
帕萨莉有些莫名其妙——晨曦小屋比安全屋还要隐蔽,为什么要换地方呢?
几秒后,她知道了原因——
他们通过壁炉抵达安全屋,刚从壁炉里走出来,就看到了西里斯——他正坐立不安地在客厅来回踱步。
“帕萨莉舅妈!对不起!我很抱歉!我不该那样跟您说话——我当时太着急了,只想着詹姆斯、莉莉和哈利有麻烦了,却忘记了您也正遭受‘神秘人’的直接威胁,无法为我们做太多。您能原谅我吗?”见到他们,西里斯立即蹿过来说,脸一下涨红了,难为情地用食指挠着鼻尖,不安地看着她。
帕萨莉不由十分错愕地看向沉着脸的阿尔法德,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在我们讨论别的之前,西里斯必须先向你道歉。你对他太好了,萨莉,把他惯坏了,竟然一点都没为你考虑过,只顾着关心自己的朋友和他们的家人。”感受到她的目光,阿尔法德严肃地看向外甥,后者立刻又愧疚地解释——
“对不起,帕萨莉舅妈,要不是舅舅提醒,我都没意识到这一点……”西里斯真诚地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急切和懊悔。
“她姓梅尔宾斯,西里斯。现在,你可以回到你的岗位上去了。”阿尔法德显然没有解气,听到这里,走过来直接把他从她面前拉开,往壁炉边赶。
“等等,阿尔。”帕萨莉回过了神,制止了朋友,转向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热热的,同时再度感到惭愧:“西里斯,其实你说的没错。我不能参与这场战斗,也无法选边站队,的确是懦弱的。我很抱歉我没法成为一个真正勇敢的人,但我很高兴你长成了一个这样的人。同时,我也很抱歉,没法再为你的朋友们提供帮助了。不过,你要保护好自己,穿好防护服,好吗?”
西里斯看着她,眼睛红了,没说话,而是直接扑过来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抹了抹眼睛,通过壁炉离开了。
“你要把他宠坏了。”他走后,阿尔法德无奈地说。
【你太溺爱这个小子了】汤姆的灵魂也不快地附和。
“他的童年大部分时候都生活在沃尔布加的严厉看管下——恕我直言,她对他缺乏耐心,加上偏心雷古勒斯——因此我总忍不住同情他。而且,自从他开始接受家庭教育后,能来店里的次数很有限,所以我自觉没什么‘宠坏’他的机会。之前我也没有怪他——我能理解他担心朋友的心情。他们陪伴他就像你和莉莉安陪伴我一样——甚至更甚。而且,他也没说错——眼下局面成了这样,我有能力却因个人问题无法做点什么,真的很不像话。不过,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了,真是怪让人难受的——他真是个很可爱真诚的孩子。”
“如果不是我恰好会凤凰社,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找西里斯对峙,你们谁都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我,对吧?”然而,阿尔法德没有轻易放过这件事,而是一挑眉,环胸审视她,问道。
帕萨莉心虚地没接话——除了觉得西里斯说的没错外,她也不想让阿尔法德为难。何况西里斯还很年轻,难免冲动和考虑不周,作为一个长辈,她没必要跟他计较。再说了,跟她决裂并不会给西里斯带来任何坏处——相反,汤姆的灵魂无法得知他和凤凰社的动向,汤姆本人知道这些情报的可能性就会变得更低,他和凤凰社的成员们也能更加安全一些。
“我会让他以后少来店里烦你——他已经长大了,该学会独立了。”阿尔法德仿佛猜到了她的部分想法,接着识趣地将话题转移开:“雷古勒斯怎么了?”
“他不见了。沃尔布加来店里问我有没有见过他。”提及这个名字,帕萨莉连忙问,“你能去凤凰社问问其他人有没有见过他吗?”
阿尔法德皱起了眉头,“我知道了。我听西里斯说,他好像一毕业就加入了巡逻队,之后升了职。他或许是去执行某些危险的保密任务了吧。我会去问问大家的,谢谢你,萨莉。”
“所以,接下来,你要回到英国吗?”听他的气似乎要在英国呆一段时间,帕萨莉担心地问。
他摇了摇头:“我有我的任务——凤凰社需要资金维持运转。”
帕萨莉明白了,连日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只要朋友在凤凰社的角色没有发生变化,就说明他还是安全的。
“即便如此,也别脱下我给你的防护服,好吗?”
阿尔法德点点头,笑了:“你放心。我这次回来只是暂时,后天就回去。”
然而,跟西里斯和好并拜托阿尔法德去凤凰社打探雷古勒斯的消息也没能让她舒心多久——很快,她就再度因无法联系失去理智的汤姆开始整夜失眠。一想到他真要去谋害一个刚降生不久的幼儿,而她都没机会劝解他不要这样做,就如坐针毡。
“你必须停止逼迫自己为无法改变的事而烦恼。快去休息。”汤姆的灵魂说,最终还是不情愿地做出了又一个让步:“他采取行动前,我会告诉你。”
它没有食言。
这一年的万圣节前夜,她一如既往地埋头做研究。难以攻克的主题一如既往毫无进展——深度思索、高强度试验和缺乏睡眠很快让她的双眼酸涩,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起来。过度服用醒脑剂的副作用突然反扑,让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眯拢,直到不知何时忽然坠入了无意识的深渊。
直到被一股轻微的力道推了推,她才发现自己竟然短暂地陷入了深眠。桌上的灯已经被关掉,背上盖着一条毛毯,她的手肘下却还压着炼金术、灵魂魔法和魂器相关的推演和材料。
汤姆的灵魂正俯身看着她,轻声说:“他在外面。”
帕萨莉一下就清醒了。
然而,等她拿起魔杖、幻影移形到门外时,却只来得及捕捉到晨曦小屋外汤姆离开前一闪而过的模糊身影——她甚至都没看到他那苍白扭曲的脸,只刚捕捉到了他飘舞的黑袍,他便消失在了深秋田野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