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厚重的帷幕缓缓拉下，它们倨傲的王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这间摆满画像的正厅便被落了锁，再没有虫子有勇气踏进这里，去瞻仰那半壁高的深红的幕布。

——

人类总是对失去过的东西倍感珍惜，虫子这种生物也不例外。

每只虫子都患得患失，毕竟这片土地的心脏是因祂的停留才重新跳动；那当然也会随着祂的再度离去而死寂如灰。

因此不管是歌鸟虫巢的雄虫，还是虫巢和坎特伯的意志，现在它们都恨不得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献给自己的虫母。

——

虫子们喜欢一切亮晶晶的东西，如果酷爱珠宝的龙裔尚存活于世，那么称霸星际的虫族一定会蛮横的劫掠龙族的宝库，再把这些闪亮的东西拿去尽情装点它们的虫母。

歌鸟雄虫已经把这点做到了极致。

它们为祂衔来深海的贝珠，用上好的弧光绡纱覆盖他的身体；

它们也热衷于为祂打造各式各样的饰品，臂如悬在耳间的水滴扣、或是缠在腕上的同心结，虽然现在祂不再拥有那头长发，让许多的珠宝发饰失去了用处，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了？白金的月桂叶冠冕也很适合短发。

祂的臂上缠着璨石珠链和鎏金的环，脚踝上是王虫们用血液引出的朱砂线——当时那些高大的虫子可怜兮兮的垂下头颅，用各种理由极其卑微的请求祂收下这个“礼物”:

“我们再也不想臣服于荒谬的本能，”

“这种事情没有再发生的可能了，请求妳，给予我们爱妳的资格。”

……

希尔伽只是垂眼听着。他的小虫子们看上去是那么的害怕，拿着个破红线就凑上来让他戴，希望能借此更准确及时的掌握他的状况，好在下一次灾难来临的时候优先保护他。

他当然不信这些。

但这群没脸没皮的虫子已经求了几宿，让他最后烦不胜烦的掀开了裙摆。

今天他没有穿鞋，因为整个内巢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虫子们希望祂能够光着脚踩过它们每一节虫肢。

“那就戴吧。”

他扬起下巴道，故意抬高小腿晃了晃，借此羞辱跪倒一片的王虫们。

它们有的是位高权重的首相，有的是战绩卓越的将领，有的是恪守礼法的审判长，

那只蠢蛾子从前总是仗着他的偏爱不计代价的激怒他，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的这位专属医师甚至是只极度爱干净的蝉。

那么，你们为了取悦我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了？

你们能够在这么多虫卫面前，在我的卡卡和孩子们面前，在王巢虫母的画像面前，放下自己的尊严和身份，只像条宠物一样讨我的欢心吗？

希尔伽确实是抱着这样的本意才做出这个举动的，但他很明显低估了王虫们的变态。

先扑上来的是约里亚特，这只虎甲从初见时就是欲望的化身，他对虫母的身体百般迷恋，完全没有抵抗力。因此当希尔伽只掀起一点裙摆的时候，他的复眼就发直了。

“吾爱，我当然愿意为妳做这样的事。”

但是他的举止可就没有所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了。

他几乎是膝行上前，渴望甚至是狂热的凑了上来，然后又极为克制的落下了一吻。

其他的王虫们也“虎视耽耽”的围了过来，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在盘算着还有没有其他部位能戴红线，比如……那里。

事实证明，王虫们在虫母面前已经没有了下限。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了？告诉我吧，命令我吧，利用我吧，我会为你献上一切。”

歌鸟的上将在他的耳器边立誓道。

——

接受了红线并不能证明什么，虫子们根本无法判断它们的虫母在想些什么，到底是在怨恨它们还是感谢它们。

毕竟每次它们战战兢兢时，祂却一笑置之，而有的时候它们相处的明明看起来其乐融融，可转头间祂就洋溢着更灿烂的笑容扑进了那只虫卫的怀抱。

对，就是那只虫卫，低级的外来者，却凭借着虫母的宠爱耀武扬威，总是不知羞的袒露着脖颈上的吻痕，披着那头惹眼的灰发在它们面前走来走去，哦老天，那头发间的珠串和编辫甚至出于它们虫母之手。

这引起了歌鸟雄虫的不满。

它们抱怨、诋毁并借此行孤立之事。

事情的转折点来自于虫母回归后主动召开的第一次议会。

雄虫们激动的无以复加，从前虫母每次召开议会都是为了宣布新政令、确立拓张的计划。

这次回巢后虫母由于身体原因久久不问政事，整日和虫卫耳磨斯鬓，实在是让它们担心之余又嫉妒不已。

如今虫母久违的召开了议会，想必是准备正式接管政务了吧，毕竟它们的虫母向来以大局为重，那一只小小的虫卫，不过是一时解闷的脔宠罢了。

“我召开此次议会，是为了正式册封卡瑟斯为我的王虫，我赋予他与首席王虫同等的虫巢协管权和领土享有权……现在开始表诀，通过后诏令即刻生效。”

它们的虫母这样说道。

雄虫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脸上看见了措愕。

正式的王虫册封程序确实要通过议会先提名，经由半数雄虫和王虫表决，经批准后擢升为王虫。

但是目前的王虫册封都潦草的很，走走形式颁个诏令都不得了。

更别说是为了一只虫卫，哪里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但是这就是希尔伽要达到的目的，他要尽快确立卡卡地位的正统性，帮助卡卡在歌鸟虫巢站稳根基，扩张自己的部系势力。

每只虫母都被教授过管理雄虫的课程。一般来说，虫母们不会轻易插手雄虫间的争端，毕竟衪们确实偏爱更强的，唯有从虫群中厮杀出的胜利者才有资格站在虫母身后。有些虫母甚至乐于看到雄虫们为自己争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而卡卡作为一只外来的虫子必然会受到虫巢更严重的排挤，希尔伽作为虫母也很清楚的知晓这一点，但他可不准备坐视不管。

他不仅管了，还要摆到明面上管，公然的向本巢的雄虫表明立场:

“我在为我的王虫卡瑟斯铺路，你们最好眼睛放亮点，别、站、错、队。^_^”

会议室内的雄虫背后惊出一身棘刺，但是总有几个年长的雄虫长老们自持立场。

“殿下，让一个外来者成为王虫，这似乎不太合礼制，也不利于您的安全。”

“是啊殿下，这样的晋升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不如先晋升为雄侍了？”

啊，就像他那个盛宠一时的人类雄父赫菲洛斯吗？

希尔伽不置可否。

长老们看出了虫母的不配合，企图向有话语权的王虫们求助。

“首相大人，你以为了？我想这还需要斟酌吧？”

副座上的阿拜蒙蒂斯一副死人样，露出了一个“为什么要cue我的无语表情”，他淡淡的道:“我没意见。”

“那……呃，审判长大人了？”

被点到名的约里亚特脸色比黑石还要黑，他本就憋着一肚子不快，现在却只能咬牙切齿的道:“我同意。”

长老们又把求救目光挪到了其他王虫身上。

那边三只王虫已经把名字都签好交上去了。

主座上，虫母盯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用十分温和的语气询问道:“还有意见吗？”手上敲击桌面的动作却一直没停。

于是在场所有的虫子便齐唰唰的摇头了。

祂生气了。

虫子们对此再熟悉不过。

即使这段时间祂温和的像一团柔软的云雾，但偶尔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冷漠又让它们心生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