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如往常到来,但对那安来说这是不同寻常的一天。任天威答应他会将柒业带出,虽然前方注定会有很多困难,也还会有太多的不确定。但今天,依旧会是这几天以来她最期待的那一天。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这几天都是如何过来,不知道自己一共睡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是否摄入了足够的食物。她只是感受不到劳累,感受不到饥饿,所有的感知都变得迟钝,唯独那颗水晶的存在依旧鲜明。
任天威非常“信守承诺”,他带了很多人来接她离开这间研究室。没有让任何无关人员闯入,但也不重要了,因为他带的人已经几近搬空了这间研究室。
那安看着他们进行筛选分类,动作迅速的将“有用”的部分打包,一箱箱搬到楼下停放的车辆内。
在那安眼神空洞的注视中,新的车辆在她不远处停下。
这是一辆黑色的多功能箱式车,在这一类车型中,这大概也能算是较大的那一辆。透过车窗,那安能看清这辆车的后方已经堆放了许多物品。这些物品成箱摆放,将偌大的汽车尾部空间塞的几乎密不透风。
但这都不重要。
那安的视线几乎一瞬间就被另一个影子吸引,一个透过后排窗玻璃能看到的,略显单薄的模糊身影。
那安的空洞双眼一瞬间恢复神采,在负责引导的人走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冲出,几步来到了新停放的黑色车辆旁。
她伸出的右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以至于只是将手放上车门把手这个无比简单的动作,都尝试了好几次才获得了成功。
她紧紧的握住车门把手,数不清的复杂情绪在心中翻涌。是激动?是期待?亦或是担忧?甚至恐惧。
她不知道。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了这横亘在中间的,最后一扇门。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冬,但后座的人只披了一件轻薄的黑色棉质外套。平时习惯束起的长发此时也正散乱的披在肩上,将苍白消瘦的脸颈处遮住了大半。这一眼可见的大面积黑色,让从袖口处露出的,比以往更加骨节分明的右手显得惨白。
那安的双唇颤抖着,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她明明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这个人说,却越是到这一刻,越无从说起。
她看到眼前的少年将头缓缓转动,露出消瘦到显出病态的苍白脸庞,看到自己这几日做梦都想见到的熟悉面容。看到他微微凹陷,却依旧温和的双眼。也在这双眼中看到了自己。
那安的视线再也无法转动,甚至不敢眨眼。她就这样注视着眼前这个人,似乎要将他的一切都深深刻入自己的灵魂。
“要准备出发了,把眼睛蒙上。”那安听到坐在副驾驶的人如是说道。
她却没有动作。
直到用于蒙眼的布条已经被强行塞入她的手中,直到不耐烦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那安才怀着巨大的不舍,蒙上了自己的视线。即使她知道,她不舍的这个人不会离开,至少此刻不会。但她依旧难以释怀。
而直到她不得不蒙住双眼的这一刻,他们也不曾有过任何一言。只是这样注视着彼此,仿佛时间静止。
感受到车辆的发动,那安这才缓缓坐至车后排的座位上。而直到此刻,她还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恐惧…她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太过真实的臆想,害怕她梦寐以求的这一幕只是她未醒的梦。
随着车子的正常行驶,透过紧闭双眼可以感知到的光线也不停变幻。周围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响起,和车辆行驶时的正常响动。那安的心也随着这样响动越来越沉,直至落入谷底。
突然,她放于座位上的左手感受到了一抹冰凉,她感受到一只消瘦却熟悉的手轻轻覆了上来。这只手明明冰冷到不像活人,却让那安前所未有的觉得温暖。她颤抖着,轻轻回握这只消瘦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这几日的委屈、艰辛都尽数消散。那安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于蒙住双眼的布条被温热的泪水浅浅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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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不知行进了多久,又一次停了下来。只是这次停下并不如前几次一样安静,几乎是在车辆停稳的第一瞬间,那安就听到了驾驶座传来的,迫不及待的开门声。
紧接着,那安感受到一直被自己紧握到有些温热的手掌轻轻抽出,似乎要去往另一个地方。
“等…”那安一把扯下眼罩,想要追着这个身影离开。她不能,不能再离开他,也不想再以任何形式失去他。
但还没能追出几步,那安便被另一个人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拉住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似乎也和他们乘坐了同一辆车,之前一直安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也是之前给她蒙眼布条的那个人。正是这个布条,让那安对这个她完全不关心的人有了一丝印象。
男人没有理会那安焦急中带着茫然的视线,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他们刚刚乘坐的车辆:“你有战斗服吧,把这些东西一起搬上去。”
也许是看那安没有动作,这个男人再次开口道:“我是柒业的主治医生,你也不希望他跟你回家的第一天就死在家里吧。”
听到这句话,那安的思维才终于有些清醒,她转过身认真看向眼前自称柒业主治医生的人,微微鞠躬道:“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眼前女孩的表现让医生微微一愣,接着才似无奈的轻叹一声说道:“具体伤势我就不和你一一复述了,车里有打印的病历本,等下一起拿给你。”
说完,医生带着那安来到车子后方。正如那安一开始看到的那样,打开的后备箱内整齐放满了格式纸箱,大部分纸箱上都写着那安无法看懂的的名称。但那安大概能看出,这些都是对应某种药品的名字,还有一些没写名字的纸箱内,装的是简易的机械。
“这些器具的具体用法在对应纸箱中都有,如果柒业能保持清醒状态,这些他也都会用。这些仪器主要是用来检测身体的各项指标。”医生边说着边指向其中一个箱子:“这个是水晶压力仪,在他亲口说可以移除水晶线之前,每根线都必须早晚测一次压,这是最关键的。其他仪器你根据说明和病人本身的状况,每一两天测一次便可。”
医生边说着,边在水晶压力仪的纸箱上写下大大的早晚各一的字样。接着医生又挪动纸箱,给那安介绍了好几种不同的药物,中间也有葡萄糖等那安之前就听说过的药品。
“刚刚那五种药物,每天按时按量打。管子我们已经提前埋了,操作很简单。”医生说的同时在对应纸箱上写下了药物简称和用量。
接着,医生又介绍了好几种药物,有注射用也有体外涂抹,他都分别在对应纸箱上标注了用量,涂抹的药品则标注了大致位置和病历相应页数。令那安感到疑惑的是,这众多药品中,唯独没有口服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