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幽静,草丛沙沙作响,隐约听见大狼迟疑的脚步声,沈应静听了会,笑道,“在那儿,奔雷很是聪明,料想不会再犯。”
草丛里窸窸窣窣,大狼耳尖果然从草丛里冒出来,怎么也遮不住,沈应唤了声,它耸拉着两耳慢吞吞地踱了过来,在两人跟前坐定,探头讨好似的舔他脸容。
还挺会讨饶,推开黑狼硕大的脑袋,沈应掏出图纸,“听方才两人所言,我等如今在揭阳村一带,州县还要翻过山。”
陆遐颌首,星眸静看两人离去方位,“话说回来,不知沈将军可曾觉察出异样?”
异样?她话中有话,沈应心思几转,剑眉挑起,凛俊的面容英气十足,“你是说他们入山的事吧?”
雷叔住的南阳村与揭家兄弟住的揭阳村,依山而建,山势绵延,看走势同属一脉,林间幽雾也相似,他与陆遐停下暂歇时雾气还未散尽,揭阳村猎户出入如常,可南阳村卻明令禁止入林,与雷叔同回时村里还贴着登山令,同一条山脉两条村落,居然有这么大不同么?
其中兴许有古怪,沈应猜测她心中所想,“你怀疑雷叔说的双头鬼,雾吃人的传言有古怪?”
“…你难道没有作此想?暗河出口正好在鬼雾林,偏偏传言雾吃人,村民罕至怎么想也可疑。”就如静延道菩提树有倒塌之嫌,实际为遮掩石板地下秘密一般,若说其中没有古怪,陆遐如何肯信。
“当然,我这么说有其他缘故。”长指下意识轻敲,是他心中思量时不自觉的动作,陆遐微微一笑,“你前回让我看的静云供词里提过,有香客起夜,撞见身上长着两个头颅的恶鬼。”
静云的供词沈应自然看过,她提及的内容沈应也知情,当时连旗还道静云胡言乱语,意图扰乱思绪,权当胡话另记在一侧,不想陆遐看得仔细,“静月庵里长着两个头颅的恶鬼,以及暗河出口的双头鬼…”
他随手挑了一根枯枝,在地上写下静月庵、恶鬼,暗河、封山令、鬼雾林,双头鬼等字,“描述很是相似,难道静月庵中的恶鬼跟鬼雾林中的双头鬼,是同一物?暗道绵延之长…如何往来如此之快?”总不能真是鬼怪。
“是不是同一物,我等皆未亲眼目睹,难以断定,但有暗道在此,若说没有关系,怕是说不过去,要是能寻到证据,证实其中联系便好了…”
他在地上所书之字,行笔自有章法,陆遐眼前一亮,掩在袖下的右手微动,脱口称赞,“沈将军字中有金戈铁马之气。”
话说得突然,沈应犹在思量她方才所言,一时没转过来,“你说什么?”
“笔画刚健遒劲,字里行间有洒脱豪气,形骨相辅相成,沈将军有一手好字。”星眸璀亮,她顺手捋开鬓边垂落的青丝,一双清亮星眸弯弯,仿佛他写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论起字,我怕是不及你。”她那一手字,才当得起风骨两字,怀渊也称赞得紧。
清朗话音总是诚挚、恳切,仿佛承认不及她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心胸固然比寻常人开阔,却也是性情使然,陆遐微挑烟眉,忍不住打趣,“原来沈将军也懂花言巧语,逗人开怀。”
雪容浅浅扬笑,这还是自静延一事后她展露笑颜,能开怀自然再好不过,沈应过得片刻不觉回过味来,“我道的是实情,怎能算是花言巧语!”
“那沈将军说说,你认识的人当中,我一手字可还能入眼?”
认识的人当中,沈应微怔,“…我想想…论起字迹,你之字迹当在前五之列。”
“哦?居然能排得前五之列,不知前四者为谁,陆遐愿洗耳恭听。”
她一脸好奇,沈应只得沉嗓缓语,”…头名当世无出其右,想来你也猜得出,自然属书院的鸿飞先生,先生为人端方,桃李无数,教化之功功不可没,再者便是我父亲。”
“原来是双秀,两人之名如雷贯耳,头两名实至名归。”枕在臂弯里的小脸宁和,眸光清清柔柔,透着神往之色,“可惜不能得见其风采。”
“父亲戎马一生,闲时却爱下笔挥毫。”想起那人伏案的伟岸身影,嘴角舒驰,心神一动,沈应不觉开口,”双秀之名你听过不足为奇,不过父亲挥毫时酷爱画一物,想来茶楼说书人也不知。”
“你若猜得出,我便将除你之外的两位告知于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