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利剑撕裂幽雾,虽说晨雾逐渐消退,林间仍蕴着淡淡的幽朦水汽,揭鹿山拨开一截横生的枝桠,举目四望,“这边。”
他阔步一马当先,身上粗布短衫露出结实臂膀,抬手抹了把汗,护腕蹭开散落的发丝,隐约可见眉角发白的爪痕及满面风霜。
身后一个身量较小的汉子靠着树干喘粗气,眉眼与揭鹿山相似,只是身板稍有不及,“一大早的…大哥也不让人歇会儿!我水…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你没听见动静么,这回指定有收获!”上回在东边设了几个绳套,好几日都没有动静,揭鹿山临走顺手在东坡边上挖了陷阱,“今晨飞鸟急鸣,前几回可没有这一遭,我哪里坐得住。”
揭鹿山就住在挨近林子的一边,慌急的鸣啼划破天际,他耳朵好老远就听见了,顾不得许多,叫醒鹿河一路急奔,揭鹿山从小在山里长大,山里的陷阱出自他手,论起山里的一切自然没人比他更熟悉,鸟儿如此慌急,必定不同寻常,“当然得趁早,若卖得好价钱,娃子病治好了,手头宽裕我请你喝酒!”
提起酒,揭鹿河咂了咂嘴巴,叹口气道,“大哥你别说,这酒确实有好些日子没沾,都快记不得味儿咸淡啦!”
“你说咱们家怎么就这么命苦,五六岁就没了爹,再大些又没了娘,我好不容易讨了媳妇,千求万求从观音大士那里求来的娃子,偏偏生病…”
“你我身上有力气,又不是没有法子,别瞎叹气!等凑够银子,娃子身上爽利了,好日子还在后头。”靴子踩在山路上,揭鹿山黝黑的脸上凝重,一路上设的陷阱确实有活物靠近的痕迹,可惜陷阱中空空如也,“眼下还是抓得猎物要紧。”
揭鹿河看他拨弄陷阱旁的泥土,虽然经验不如大哥,到底还是山里的孩子,也能看出些门道,“看脚印是山□□,就差一两寸。”
眼看要入陷阱,却又在最后关头转向。
他拍腿大叹可惜,“若抓得了,就算卖不出好价钱,让娘俩补补身子也好,可惜了…”
“没事,还有几处陷阱,总会有收获。”揭鹿山大掌用力拍他肩膀,”大不了上山採野菜,有钱家的老爷夫人也喜欢这一口,就是麻烦些。快走吧,我记得这附近还有一处陷阱。”
他这么说,揭鹿河只得掸去手上泥土紧随在身后,粗壮有力的手臂拨开草丛,还未走近设陷阱的那处,已然听见猎物哀鸣,揭鹿山粗黑的眉峰一轩,脚步更快几分,揭鹿河喜出望外,大声嚷道,“大哥,是活的!”
揭鹿山陷阱设得巧妙,落入其中的猎物越是挣扎,绳结套得越牢,而今倒吊在半空中的,赫然是一只麂子,瞧见人来,后腿不住蹬踢,惊恐地哀鸣,很是凄厉。
“大哥,大收获!麂子还是活的,值不少钱呐!”揭鹿河笑眯了眼,围着猎物不住打转,“这回好了,娃子的病有着落了!”
相较他之欢喜,揭鹿山倒是淡定许多,两丸精亮的眸珠扫过草叶上沾染的血迹,四处打量,“不对,这麂子身上没有伤,草叶上的血珠是哪来的?”
“兴许山上别的走兽沾的,有个把个伤口也常见。”揭鹿河摩拳擦掌,“大哥你别瞎琢磨了,把麂子扛回家是正经!”
揭鹿山静立环顾四周,天光渐明,雾气退去,他却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似的,没由来地寒毛直竖,“我还是觉得有人…小心无大错,山里的事,谁能说得准,你忘了爹是怎么”
他一语未毕,揭鹿河刷地自腰间拔出猎刀,寒芒闪过,麂子已然重重砸落于地,嘴里哀鸣越发凄厉,几番扑腾还是没能站起。
“大哥,你看啥事没有,我们快走吧!”
“你”揭鹿河不等他答应,费力扛起麂子,回首笑道,“咱爹的事我没忘,可那是山神发怒,一码归一码,再说如果真有人在,那人难不成闲得慌,麂子白送我们,他图啥呀?图我们两个穷猎户?”
他哼着曲,一路扛着麂子下山,麂子分量不小,可一想到银子,倒不觉得累,脚步反倒比先前还轻快些,揭鹿山怔愣在原地,只一会儿功夫,揭鹿河已走远了。
“闲得慌的沈将军,感觉如何?”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渐行渐远,直至再也望不见身影轮廓,林间响起女子音色,温温语调笑意深浓。
“嗯…这事不怨我。”沈应一脸无奈,抱着她落下树来,迎着女子含笑的眉眼,“谁让奔雷叼走了猎物…”
陆遐想起大黑狼聳拉着耳朵乖乖挨训,沈应狼口里夺食的模样便想发笑,“如今它哪里去了,万一坏了陷阱,你如何再寻一只麂子赔给人家?”
叼走猎物不说还咬坏了,事关猎户生计,身上无值钱之物,沈应只得亲自动手猎了一只麂子,幸亏雷叔帮他包扎了,伤口没有大碍,大狼也知道闯祸,围猎包抄尽心得很,沈应居然没有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