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谁因此受伤的。
那般信誓旦旦,说竭尽全力不负所托,真看他受伤、虚弱的模样,陆遐在伤势面前几乎束手无策,也是那时惊觉——
她错了。
打从一开始,她便错了。
她…实在错得离谱。
怎么会认为,沈应会理所当然地舍弃谁,早在身份未明嫌疑未除之时,他便能语意真诚地向她致歉,怎会轻易舍下任何一人…
早该明白,他之心性…断不容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能死里逃生全赖上苍眷顾,生死关头她压根没有还手之力,若来的不是恰好与他相识的奔雷,而是其他…凭她之力能阻挡得了几时呢?
只是一丁点念想,全因她按耐不住,不听先生告诫之言,一再动心起念,才会累他受伤至此,才会招致如今局面,她有何颜面大言不惭说要相助于他…
早知如此…
若早知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奢求,几乎要以他的性命来换,倒不如…倒不如…
“师父…求您保佑…万不要让寄雪奴再错了…”一室寂静,唯剩唇间哀哀叹息。
陆遐在一片白茫茫中睁目。
面前又是雪呵,无尽的大雪。
白雪纷飞。
雪花落在肩头,一头青丝染上白霜。
蚀骨的寒意如影随行,似无形的枷锁,她困锁在其中。
无穷无尽苍茫的雪色,在凛冽的寒风中狂躁地倾洒,像要抹去世间万物,掩盖住一切暗色。
啊,她又做梦了。
陆遐转目四顾,梦里走不出这片雪色,怎么也无法寻得。
她那小小的心愿呵…总是如洋洋洒洒的雪花,似近却远。
越是心焦地寻觅、探求,方寸翻滚、紧绞的懊恼和悔恨便浓一分。
风雪也就刮得更猛烈了。
到底何时才是尽头…
明明…明明就在不远处的,为何不见了?
风声刮耳,陆遐含泪咬唇仓皇四顾,难掩心焦。
在哪里呢?
会在哪儿呢?
雪下得这般大,那株危在旦夕的梅花…教她一再牵挂的梅花…究竟在哪儿呢?
梦里的尽头…为何总是遍寻不得?
因何四时堂的回廊和院子也不见了…
是因为先前的梦里,她几乎出口的赌气之言么?
因为她忘了。
陆遐心口一窒,忽觉心尖处漫上沉郁得化不开的痛楚。
啊…这是对她的惩罚。
是了,它定是觉着自己被抛下了,所以恼了、怒了,不愿再轻易让她靠近了?
不成的。
陆遐仓皇失措地在及腰处的深雪中前行,气喘吁吁,青丝凌乱。
不能这样…
颊边的泪怎么也止不住,就算它再恼,再怒也罢,只要仍安好…只要能目睹它仍安好…
她便能在绝望无尽的深梦里,多撑一会儿了。
她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我会管束自己…不贪心了…真的不会贪求更多了…”
所以…不要走呵…
…不要连最后的念想也夺了去。
寒风夹杂雪花扑面,风灌盈袖,脸上刀割般的刺痛,泪眼也模糊,陆遐步伐蹒跚。
只是再看一眼,她不过想再看一眼…
她希冀的…不过是那小小的,再也不能达成的心愿罢了…
为何到头来,一切皆成无望的奢求了呢?
陆遐慌不择路地撞进一片深浓的暗色里。
暗色里有谁在…?
谁的眼睛隐在暗处,阴鸷的,如影随形,寒意似附骨之蛆,自咽喉处袭来,陆遐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看她猛然惊醒,大口喘息,雪容上满是润意,来人咧唇,“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