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梦骤醒,无尽的悔恨填满胸臆,几乎叫她喘不过气的孤寂余韵仍在,陆遐一时分不清究竟醒了不曾。
啊…她是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在屋里看见了静延…
面前之人脸容妍丽,仿佛有重影似的,陆遐着实一阵头晕目眩。
静延…怎么在屋里?
他不是重伤未醒…
“怎么…做恶梦人傻了不成?…咳…”美目微咪,静延以匕刃轻拍面前之人脸颊,瞧她满脸的斑驳泪痕,挨了他一巴掌淤痕未散,半张雪容青青紫紫,哭得泪痕满面惨不忍睹。
雪容惨况真是让人心中大快,欲要笑,牵扯着伤处他不免低咳了声。
话说回来,就是被他擒了去,几番轻薄,掌掴之时也没见她掉一滴眼泪,眼下这般凄楚,静延打量着几番冷笑,“…我还当你不会落泪,原来你会哭啊…我居然不如噩梦可怕?”
他入内之时正好撞见女子啜泣,要不是她坐在地上,梦中不安地呓语,静延还当她醒着,长指勾缠发丝,“沈应不是挺能耐,怎么不让他来安慰你?快说他人呢?”
这姑娘又落在他手里了,还有伤他的沈应,他们一个也休想逃!
秀气的唇峰开合,音色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快告诉我,沈应在哪儿?”
面前带着恶意又秀丽异常的脸容如湖波起伏不定,忽而聚拢忽而四散成块,拿着匕首的手臂如蜡泪般垂淌,化作刺目的惨白。
陆遐大口喘息,额角如遭重击,抽痛不已。
“怎么不答话?”
乌辫被他扯在掌间,发根发痛,借这痛意脑中终于换得一丝清明。
…静延…居然醒了?
什么时候的事…不成的…她得告诉沈应…
…静延口中在说些什么?
耳中嗡鸣巨响,入耳的音色杂乱无章,陆遐试图平复呼吸,凝定瞳心,仍旧辩不清他口中所言…
…万一再被他擒住…沈应的伤还没痊愈…
她得…她得快些逃…
…不能留在此处…
身后紧靠的当是木门,眼前晕眩更甚,她挣扎起身,甫一站起,便被男子轻而易举地拽倒,左胸突突直跳,呼出的气息热烫,她脸色实是不好,倒像一口气没喘上来晕死过去,静延往陆遐脸上拧了两把,一面去撑她眼皮,“别装死,我知道你醒”
就是现在!
忍着晕眩猛然踢出一脚,先前沈应以剑伤他的境况历历在目,以她的力道倒也不指望能起多大效果,只要踢中了先前旧伤便好!
“我剐了你——”一记偏偏踢中了伤口,静延眼冒金星,俊容扭曲,单臂捂着伤口不觉痛弯了腰,“唔”
成了!乌辫桎梏一松,陆遐强忍晕眩之感,往后重重一撞!
木门大开,她往后摔倒,复又跌跌撞撞地爬起,脚下虚软如在云端,又似踩在淤泥里,深深浅浅,没有实处。
身后咬牙切齿的怒音,还有粗嘎的呼吸,音色不住放大——
她得逃!
至少不能再落在静延手里,不然…
脑后钝痛,眼前一切朦胧,浓雾笼罩一般,视线又模糊了,周遭天旋地转…
再撑一会儿…院子里有人在的…还有奔雷它们…只要再撑一会儿…
一脚踏空身子歪倒,骤然狠摔痛楚难当,意识几近昏迷的当下,陆遐隐约听见几声冷锐的啸声,还有碎瓷落地的声响,伴随男子狠戾的低咆,动静在她耳中仿若远山雷鸣,模糊不已。
她…还活着吗?
…还是死了?
有谁来了,她听见急促、凌乱的心音…
“陆遐!”
来人好生轻柔地抱着她,怕她痛,在耳边心焦地唤她的名,心音既重又快,陆遐缓缓牵唇,想回以一抹安抚的笑,身上实在太痛了,凝定瞳心的力气也无,本就模糊、将散的意识如同被藤蔓紧绞、拖拽,越是挣扎,下坠之速越快,不及言语眼前徒余无尽的黑暗。
“…这厮是静延?”连旗立在屋顶,一手按弓。
门口男子音色陌生,容貌却见过好几回,那时还不是狰狞的神色,而是身穿素服的年轻女尼,此人甚至同他还有戚远潮搜查过静月庵。
连旗怎么也无法将庵中行事有度的女尼跟眼前男子联系起来,“真是见鬼了…”
先前听赫连昭所说,静延假扮女子,此时听他音色不觉张大了嘴,原来真有人能将女子扮得如此出神入化。
门口处静延仍在挣扎,破口大骂,连旗一出手连发五箭,箭矢绷紧布料,静延身上还有伤,自然不敢用力过猛,“放开我!沈应,找帮手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你我再来打一场!”
“怎么…看模样心疼了?“
阶下女子一身着实凄惨,沈应横过来的眸光又冷又厉,眉目间如挟霜雪,他脸色铁青,静延心中更是快慰异常,咧唇轻笑,秀容阴寒,“我说过要活剐了她,眼下不过讨点利息罢了,话说回来她哭得可凄惨了,你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