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话里怒音隐隐,显然一腔怒火按而不发,连旗听得清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颈后发凉。
静延不惧反笑,“这就怒了,我先前将她的鞋袜跟贴身小”
话音未落,脸侧辣痛,静延有一瞬惊愕,险些咬了舌头,后半截话生生窒在喉间!
脸上淌出热流,静延僵着脖子徐徐转目,脸侧木片犹颤!
该死!沈应何时出手的,他何时震裂的木阶把手?!
只差一丝,伤的可就不是脸容而是左眼,甚至…要对准咽喉,他如何躲得过?
喉头咽了咽,静延稳下心头惊跳,这回撞在沈应手里,左右不过再死一回,索性破罐子破摔,他狠笑着,咂舌似在回味。
“看模样…我说中你痛处了…哎…你别走啊…”
“是了…你还没尝过滋味…啊…倒教我捷足先登…真是对不住了…”
还要再出言讽刺一两句,猛然望见闻声赶来的妇人脸色铁青,眸底丝丝缕缕皆是震惊,静延得意的笑不觉僵住,“娘…”
旁人或许不知他话中之意,惠娘如何不知道?
那夜…那夜她守着入睡的陆遐,不经意间瞧见了玉似的雪肤上还留着好几处狰狞牙印。
那么重的手…锁骨处伤痕累累…
她看了忍不住落下泪来,先前还心道到底是哪个天杀的下狠手,几乎要撕下她身上血肉…
听这话音,惠娘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居然是延秀…怎么会是延秀…他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愣愣站着,像是没能厘清面前发生的一切,沈应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冷声道,“当时我就该除了你这祸害!”
要不是惠娘跪求,陆遐因着思量…今日之事怎会发生?
全怪他,沈应剑眉纠结成峦,他就不该听陆遐的话,累她伤上加伤。
“娘…您听我说…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
素来温柔的眸光因着沈应一番话渐渐黯淡,静延一阵心慌,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是沈应他们逼急了我才…真的…娘您别信…是陆遐踢了我一脚”
“我是被伤着了才动的手…娘您别信他们…”
口中喋喋不休,道的全是他人的不是,惠娘抖着唇,一口气险些缓不过来,她口不能言,却不是傻子,沈应他们唤延秀作“静延”也就罢了,如今连初来乍到的几位小哥也是如此。
她只当沈应认错了人,这才怒目相向,看延秀神色,分明就先前见过的——
延秀连几人的姓名也晓得。
“你们谁有干净的手绢?”顾不得理会静延,沈应抱着陆遐大步要走,复又停下,原来柔颈侧不知被何物划伤,渗出血珠,洇湿了衣领,惠娘瞧见忙上前替陆遐裹伤。
额上俱是冷汗,想是痛得很了,眉心也蹙紧,雪容再没有一丝血色,想起她婉拒自己柔软的神情,惠娘包扎的手一顿,眼底更热,登时泣不成声。
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一个姑娘…不久前还不肯喝药的…那么灵动的姑娘…怎么会这样…
不是认错人。
难怪知早当时持箭相逼,定是知晓她身上的伤出自谁手。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认错人。
她…大言不惭地对这孩子说什么来着…?
认作义女…她哪里来的这个脸…
怎能对陆遐说出那番话,简直是在戳她的心窝子…
“娘——您别哭,外人不值当您掉泪!”静延口中还在叫喊,惠娘哪里忍得住,箭步上前。
“惠娘…”雷岳也是头一回瞧她动怒,要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脸际辣痛,静延瞪大了双眸,与惠娘相似的脸容满是不可置信,“您…从小到大…您从未动手打过我…今日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动手?”
“我是您孩儿…您居然偏帮外人?”
“他们有什么好…是不是用甜言蜜语哄骗了你们…是了…这两人居心叵测…您不知道…两人先前还易容…”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是心中有鬼怎会如此…您别信错了人…”
…这孩子…口中说的是什么…?
谁心中有鬼…居心叵测?
眼眶里滚出豆大的泪珠,惠娘看着狰狞的脸容不觉恍惚。
冥顽不灵,死不悔改。
这孩子从前是这种性子么?
…明明不是这样的…她的延秀从何时起变得这般陌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