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遐唇畔勾起笑弧,“再说…我年长她几岁,生死关头哪有她反过来看顾我的道理,所以便是再问千回百回,我都不后悔当下决断。”
“沈将军,我不后悔。”
嗓音柔柔,无半分犹豫,望向他的眸光清湛坦然,如一捧清泉,一如牢里初见。
不想听见这番言语,沈应心神震颤。
只当一路噩梦加剧,有静延掳走她的缘故,谁成想…这姑娘的心性比谁都坚强。
沈应以为陆遐沉浸在惶恐之中,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已然收拾明白心绪了。
...这姑娘…实在教人又敬又怜...
沈应喉头更紧,不觉眸底泛热。
还想再说几句,至少要让他别太担忧,他这般看顾她的心…
双手紧绞,陆遐咬了咬唇欲要再言,清冽的气息陡近,她还未回神已被轻柔地按进一堵厚实的胸怀之中,后半句窒在唇间。
耳畔心音鲜明有力,很温柔、温热的气息将其笼罩,身躯于是克制不住地轻颤,陆遐下意识地敛目,止住上涌热潮,“你…替我着想的心思我知道.…静延取了何物我再清楚不过”
没想在他面前失态的,陆遐欲要推拒,依偎着的胸怀震颤,她听见头顶男子艰涩话音,“…你这人当真是”
后半句嗓音低不可闻,陆遐眼中越加酸涩,推拒的嫩掌不觉抓握前襟。
说这些,没想要讨谁的怜,不是要博谁的同情…
对沈应说的自然是心底所想。
固然不后悔替下赫连昭,可人非草木,面对静延,面对黑狼,生死关头自然也会害怕。
况且…还连累他受了伤。
她很努力很努力…不去听静延的威胁,心中一再告诉自己,那些话不过是击溃心防的利刃…当不得真…她晓得的…
她这般努力了…所以片刻而已…
许久没有人像师父一般温柔地抱着她了。
纵然越矩,可是没有旁人在,她稍稍…贪恋此刻的温暖,应当不会困扰了谁…应当…是被允许的吧?
几番犹豫,欲触上宽背的嫩掌还是徐徐收回…
她迟疑着,终究只是半依在他怀里,像要从身上汲取力量似的,屋里一时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亦或者几息,门口传来连旗略带疑惑话音,“…先前还有动静的,怎么一下子安静了?”
被烫着了似的,陆遐陡然回神,热意一阵阵从肤底窜涌而出,她轻推面前胸膛,不敢看沈应是何神色,垂首再道,“…你救我的当下,我确实没缓过来…以至于有些失态,倒教你担心了。走了一路冷静许多,我若真心要寻死,怎会等到今日才动手…”
头一回与沈应剖白心中所想,还有接下来谈及之事…陆遐回神咽了咽,略有些羞怯,“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并未如你设想中在意…”
“这是实话,并非逞强之言。”她接下来的话大抵是惊世骇俗的,却也是心底所想。
“真要计较,自端州一路以来,我怕是要死许多回。”静月庵与他共处一室不说,期间发生了种种越矩之举,陆遐心中羞赧却也坦荡,她一路纠结、担忧更多的实是怕困扰了他、连累了他,“再说被掳一事,我有何过错呢?”
“加害求子之人的不是我,为非作歹的人不是我,身为被掳走加害的一人,因我活下来了,所以该羞惭,该寻死觅活,遭受非议吗?”
“不该是这样的。”
既然说破,余下的就不难开口了,陆遐深深叹息,星眸透亮,”你道暗道里的真相比神武军的名声重要,对我来说亦是同理。”
“只是…我不在意,却无法扭转、撼动他人作何想法。“
并非人人与她作同想,是以就更担忧静月庵一事揭露,真心求子之人的遭遇了。
如果是这凛徹静深的男子,应当能懂她心里的忧虑吧?
他那般细腻,定能懂她的心思。
“静月庵一事,我会上禀今上,你别担心。”话里未尽之意,她挂心何事,沈应已然清楚,过了片刻,他沉肃再次应下,陆遐心中暖融,“多谢你,沈将军。”
沈应没怎么开口,反倒是她喋喋不休,还赖在他怀里…陆遐眸光在粗布外衣上一顿,心口更烫,“这些话原想…早些告诉你的,怎知寻不到好时机…难以开口…外衣还有里头的…你已经…”
姑娘家敛容平视,仿佛他胸膛处有何物引得她一瞧再瞧,苍白的雪容渐渐晕出红泽,不一会儿已红透。
沈应略一怔凝,此时意会过来,热潮灼灼如浪涌,直冲顶心,倒比方才拥着她更甚,他掩唇低咳了一声,“…事发突然…先前不及妥善处置…换衣那日就趁惠姨不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