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屋里一阵古怪的沉默,陆遐柔唇微张,一脸欲言又止,沈应倒是低叹了声,探掌捂住脸,“你再仔细想想。”
两人这般反应,连旗脸上更热,“我…猜错了?”
转念一想他又理直气壮,“谁让这厮行径如此,我自然怀疑有人假扮!”
话是这么说没错,沈应静瞅着两人显然没有开口的打算,陆遐只得斟酌措辞,“你道寻回的过程有可疑不假…若说有人从小替换假扮,细细推想却不可行。”
“为何?愿闻一二。”
陆遐沉凝脸色,朝他轻语,“不知连副将可曾留心静延和惠姨的脸容神韵,两人…委实太像了些。”
脸容神韵相似的人并非母子独有,况且其他手段也能,连旗皱眉,“就不能是易容…”世上能人多了去了,总有手段…
世上能人异士何其多,陆遐自然知道,她还是摇首,”若是换成了别处,易容或许可行,可静延此事,从小易容却是说不过去,你想想…自六岁静延走失至今,已有十余年,他难道从小到大,皆靠易容在人前出没么?且不说其中易容的手段和耗费的心力,让一个孩子替换身份,花费十数年的光阴蛰伏,所图为何?”
“静延不过一稚子,有何特殊之处,非要替换他不可?”
所图自然是…连旗要再道,不觉拧眉,他话到嘴边又忍下,想来已察觉说法中的不妥之处。
陆遐与他娓娓道来,”图谋家业,可静延随惠姨离开湖州,人更是留在了尼姑庵,若惠姨所言属实,当初离开湖州,只带走了静延一个,旁的再没有了,何来家业一说;便是将之与屹越之事联系起来,道贼人图谋齐朝山河,是屹越未雨绸缪也太勉强了些,彼时孩子年岁尚小,无他人助力,怕是办不成事,只替换了静延一个远远不够。”
“一个不够,那就挑选更多…”连旗口快,忍不住冲口而出。
真按他的思路,只怕屹越还未动作已被人发觉了,陆遐见他还未想明白,开口挑明,“你想想…若真是屹越行事,替换许多孩子,只怕要引人注意,走失了一个静延惠姨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言了,万一走失孩子的人家皆去府衙闹起来,难免惹人起疑,细查下去对屹越不利。”
“当然,不可行的缘由远不止这些。”陆遐话音徐徐,“改换一人心志或许非一朝一夕能成,可三年、五年呢?用上手段,十数年变数还是太多,即便真蛰伏在齐朝,也难保证这些人心向屹越,从小替换一计实非上策。”
连旗思路固然有可取之处,可静心细究下来,此计可谓吃力不讨好,不但耗时耗力,其中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以屹越野心来看,置希望予一众不知忠心与否的稚子身上,就更不可能了。
他这般说果然还是太轻率了些,连旗恍然大悟,“我说你们两人脸色怎么这般古怪,原来如此!”
他尚在沉思,陆遐欲要问沈应究竟是何看法,却见连旗抬首,“话又说回来,陆姑娘你道儿时替换不可行,大了…总归可以吧…看惠姨说辞,静延也不常回来…你说会不会…?”
这一点倒比先前说的靠谱,陆遐赞许地颔首,“不错。”相较之下,大了再行替换可比儿时容易得多,尤其是静延,一年回来的日子寥寥可数。
他们两人一来一回地讨论,沈应候了一会儿接口道,“其实…欲要解决你心中疑虑再容易不过,静延就在手上,有无易容一探便知。”
光是推敲证据不够,横竖静延就在手上,两人只顾着说话倒把此事给忘了,陆遐抿唇笑道,“是了,倒忘了静延如今在你们手中。…先前怀疑静延动机,还有他假扮女子混入庵中的缘由,若是探清属屹越奸细混入所为,静延遭人假扮替换,他之所为也就说得通了…只是”
“惠娘——”
陆遐心中尚且有其他想法,欲要对两人言明,不想被一声呼唤打断!
来人在院门外高声呼唤,不等陆遐等人动作,已然听见院门推开,来人显然是个急性子,院子里响起略显疑惑的嗓音,“咦?往常这会儿早就应声,惠娘这是不在么…怎么就留奔雷你们俩看家…”
原想着雷叔家的院子与村里尚隔着一段路程,素日里应当不会有人相寻,雷叔和惠姨还在屋里…就连静延也…如今要怎么搪塞过去?
万一来人与惠姨相熟,进了屋…
陆遐和连旗脸色凝住,连旗长剑欲要出鞘,沈应忙以眼神止住,他悄声走至门前观望,轻声道,“听音色,好像是大夫那打下手的莲姨,我去会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