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出生于奉行纯血主义家族的孩子从小到大都会被教诲以相同的理念,但区别在于,他们是否能认识到自身理念与现在巫师界普遍所持有的理念有所不同。
我从小就知道我所秉持的信念在他人眼中是众所周知的丑恶,也没有妄图拉着非纯血主义受益者入伙。出乎我意料的是,本该知道这个道理的斯内普现在看起来并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成年人那样成熟。
抱有不该有的期望吗?
没想到不论是我还是斯内普,似乎都不约而同地犯了这个错误。
红发的女孩气鼓鼓地扬长而去,走的时候罕见地放下了她的教养,甚至在看见我之后也没什么好脸色,连最简单的点头致意也没有。
“看来感情的确使人盲目。”我悠哉悠哉地看着莉莉·伊万斯离去的背影,脸色难看的斯内普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毒液喷洒在我脸上。直至那抹红发彻底消失在拐角,我才不紧不慢地从长袍内侧口袋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身在准备教室昏暗的烛光下闪着奇异的虹光,里面半透明的银灰色液体在晃动下挂在瓶身上。
沉静的月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在斯内普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斑驳的石膏像。
“喏,未来最伟大的魔药大师,”我讽刺道,玻璃瓶与木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要的‘自愿献出的响尾蛇毒液’。”
斯内普的视线从莉莉离开的方向猛地收回来,落在玻璃瓶上。他漆黑的眼珠让我想起了摄魂怪的黑色斗篷,老实说,这大概是除了血统之外我看不惯他的最大原因,此刻那黑色的眼珠里正翻涌着什么——当然不是感激,我不觉得他会对除了伊万斯之外的人有类似的情感。评估?怀疑?又还是算计落空的恼怒?但不论那些情感属于什么,都实实在在地取悦了现在的我。
“效率高到令人惊讶。”他冷冷地评价道,同时伸手拿起瓶子,指尖触碰到玻璃瓶的时候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除此之外,我已经很难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刚刚他和伊万斯发生过争执的痕迹,“我假设你没有用任何引人注目的方式获取它?”
啊,来了。果然没人能从他那里讨得任何口头上的好处,这时候我才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当年例会上把贝拉特里克斯讥讽到跳脚的熟悉感。
“引人注目?”我轻轻地笑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准备教室里回响,“这取决于你对‘引人注目’的定义,西弗勒斯。”在听到我对他的称呼后,斯内普的脸上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如果让一条衔尾蛇在他面前自愿先出毒液也算引人注目的话——那我无法否认它的获取方式的确引人注目。那条可爱的蛇甚至为他表演了一个小小的仪式,自我吞噬又自我诞生,在永恒的循环中献出这些毒液,像是某种神秘而古老的献祭。”
斯内普的表情僵住了,他紧紧地盯着我,似乎试图从我脸上解析出一点痛苦或是类似的神色,仿佛这样就能够握住我的把柄。
“你直接去见了……”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我们都心照不宣但又不敢轻易说出的名字,“黑魔王。”
“不然呢?”我歪了歪头,让自己靠在一张桌子的边缘,这让我能够更好地欣赏他脸上那种混杂着敬畏与厌恶的表情,那表情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像个被迫面对现实的孩子。“你不是早就暗示过这个选项吗?‘除了你,没有谁可以随时见到黑魔王’——这不是你那个眼神的意思吗,西弗勒斯?”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那线条锋利得能割伤人。我能看见他握着玻璃瓶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跳动,像被困住的蛇。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求必应了,伯斯德?”
“噢,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我微笑着,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是我的队友,斯内普。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记得吗?虽然这条船正在驶向冰山,但至少在撞上之前,我们得保证自己站在甲板上层,而不是锅炉房里。”
我顿了顿,看着他眼中闪过的一丝什么——也许是羞耻,也许是愤怒。然后我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况且,当我的队友无能到连个像样的调和剂都搞不定的时候,我总得做点什么。还是说,你更愿意自己去求他?我猜你大概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吸血鬼还要苍白。他的魔杖从袖口滑出一寸,又硬生生止住了。我能感觉到魔力的波动,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你——”
“我什么?”我向前倾身,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这个动作无疑让我看起来更加轻松随意,甚至有些慵懒,简直是在赤裸裸地当面揭示他的弱小和无能,我知道这能更好地激怒他。
“我只是陈述一个可能性。毕竟我们都知道,伊万斯永远都不可能融入我们的行列。还是说,你认为黑魔王会因为你多余的感情而破例准许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成为他的拥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