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杨涵在自己的座位边上站了足足十秒，这才消化完刚刚听见的离谱流言。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编出这样充满复杂纠葛、“他爱他但他不爱他爱的是他，然后他害死了他，他发现之后因为他跟他分手然后他黯然神伤”的三角虐恋情深流言。
这真的很离谱，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
并不知道流言其实与她所在的社团的成员实际上有着间接关系的杨涵一边心想“怎么可以做到这么离谱的？”一边缓缓放下手中的学习资料，拉开椅子准备落座。
一个女生正巧在这时发现她，热情地跟她招手，打招呼。
“杨涵！你来了呀！”她一路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这里有一个活动，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杨涵问她：“什么活动？”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感兴趣！”女生雀跃地说，“是关于这次的读后续写的。文学社的觉得很有趣，所以打算做一个企划。具体的细节是……”
杨涵一边仔细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已然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下，校园内随处可见的绿化带中，叶子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像是受到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外力的作用，摇动了一下，与周围的叶子相互摩擦，发出细密的摩挲声。
……
没人会想到流言会发展成这样。
孙国栋尤其如此。
于是当他吹了会空调，走出办公室在校园之中边漫步边视察，思索着该怎么劝学比较好的时候，就听见了关于自己的离谱谣言。
他：“？”
——和四班英语老师在一起是什么东西？
他有妻子！是异性恋！
——四班英语老师暗恋三班班主任是什么意思？
小宋人没瞎！他有对象！过段时间就要结婚了！
——他给三班班主任布置一晚出完试卷的事情逼得人猝死又是什么意思？
他是年级主任、既不是教务处主任也不是不是校长！而且这摸底测试只是保密工作比较严，试卷早就出好了！三班班主任也活得好好的——今早他还有空在办公室发癫，说升旗仪式影响他们班同学背单词了说下次这种活动他们三班要请假呢！
这群学生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
孙国栋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他不仅为自己的名声感到焦头烂额，还为国家的未来感到一阵难以忽视的忧心——学生们每天就传这些离谱流言、学习又不学、跑操又不跑、还要谈恋爱，日后该怎么成为国家栋梁啊？！
孙国栋只要一想到过个几十年，这群学生们就要成为社会的中流砥柱、在社会上占据各种各样的位置、成为国家的中坚力量，他就为未来感到窒息。
这太可怕了。
——到时他们不会造谣美国总统其实是我国间谍、还和知名同性上演青春疼痛小说的剧情、每天就那么把一切国际上的交锋看成“他爱他他不爱他他觉得他辜负了他他始乱终弃”这样的狗血戏码吧？
再说一遍，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孙国栋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便吓得不敢再往下想。为了不再被自己的想象荼毒，他决定转移一下注意力，思考起另外的事情来。
比如——
他背着手站在连廊中央，陷入思考：
到底是谁在传这些离谱流言？又有哪些人真的信了？这必须得彻查！
还有，学校是不是该花点经费请人来进行反诈宣传了？
讲座形式？还是干脆作为班会课的主题安排下去、让各班班主任自由发挥？如果是讲座的话应该安排在……
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前方不远处，高一年级所在的那栋楼中，发出一声仿佛刺穿了黑夜的尖叫声。他抬眼望去，依稀还能看见惨白的白炽灯下，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
发生什么了？！
孙国栋心里咯噔一声，脑中闪过无数不妙的猜测。
他不敢耽搁，左看右看，没有找到防爆叉，只好一边心想得在办公室附近安一些防暴装置以备不时之需，一边顺手就抄起了边上应急消防设施里的灭火器。
结果一上手，就差点因为低估了灭火器的重量而脱手。
还好他反应够快，连忙加大了力气，抓紧灭火器的柄，才没在同事们面前出丑。
他一边稳住灭火器，一边转过身，对着也听见了声音、从办公室里鱼涌而出的那群年轻教师交代了几句，点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老师跟他一起去教学楼看看怎么回事，又叫高一各班班主任也跟着一起去，剩下不想去的在办公室里发消息问问那边的晚自习值班老师这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等拎着灭火器的孙国栋匆匆忙忙赶到现场时，却发现场景跟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无数黑影从眼前和头顶飞过，在惨白的白炽灯照射下更显恐怖；讲台上的值班老师显得很是无措，一只拔了盖的红笔躺在桌上，旁边是被掰成两截的白粉笔和今天的考试试卷，黑板上的选择题答案只写了七个字母，分别是ADBCD CA，然后便画出一条白色的长痕；一部分学生发出尖叫声，拿书本盖在脑袋上、缩在课桌下，瑟瑟发抖；而另一部分的学生则在同学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处变不惊，仍低头看着试卷和复习资料……
孙国栋拎着灭火器，再一低头——
地上已经躺着不少罪魁祸首。
它们有的已经全无声息、在一片因自己的到来而产生的喧闹声中安详去世，而它们另外的还尚未陷入永恒的宁静的同类则仍在运动，只是可惜要么失去了一侧翅膀、要么两侧全失，不过尽管如此，依旧努力地在地面上移动。
——大水蚁，白蚁的有翅繁殖蚁阶段，常在雨后傍晚结群出现，此刻正登堂入室、在人类的居所中肆无忌惮地漫天飞舞。
但是大水蚁就大水蚁吧，至少不是歹徒入侵校园。
孙国栋悄悄把手里的灭火器放下，藏到了门边，学生们看不见的地方，随后挺了挺肚子，清清嗓子，充满威严地怒斥他们：“你们在吵什么？有什么好吵的？明天要考试，知识点复习完了吗？一看就知道没复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