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作为继任者的圣女吗？”

总之，在选择性遗忘了那场【意外】，逃回房间以睡眠掩盖一切之后。

第二天，我自然是先把我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和莉亚以及莉丝说了，并询问她们的意见。

“——虽然确实昨天在晚餐时间，我们和姬特小姐进行了交谈，似乎听说教导那边最近有些诡异的举动……但因为他们的情报也不完备，所以究竟是否再次展开了圣女的继任仪式，光在这里恐怕也无法确定。”

莉丝提起了那顿我因缺席而错过不少情报的晚饭——将她们谈话的内容也一并告诉了我。

作为我们三人中最后一个脱离教导的圣女，弗勒德莉丝虽然比我们稍微多知道一些内幕，但毕竟这段时间她基本都和我们一起身在大灵峰中，大神官在打什么主意还真不好盲猜出来。

“话说，我们三个现在都已经被定性为【放逐】或者【反叛】了吗？……甚至包括莉赞姐姐你？”

“……虽然老不死的没有明说，但既然他把那孩子……阿尔贝亲自派来杀我的话，那应该是这样吧。”

——虽说他肯定不会轻易舍弃拥有圣痕的【圣女】的利用价值，但为了顺理成章地拥戴下一任圣女，他表面上肯定是要这么说的。估计这也是阿尔贝当时要故意在神徒面前，差一点就杀了我，做得这么彻底的原因之一吧。

即便如此，我也依然活着站在了这里——而大神官却没有后续的举动。甚至就连我们的圣痕，也只是在之前大砂海对阵暴走的霸蛇大公的时候有过短暂的奇怪共鸣，后面也没有再发生任何异动。

……可越是看似风平浪静，就越是说明接下来很可能有大事发生。再加上那个宛如预知一样警醒我的梦境，现在已经不再是继续观察情况的时候了。

“我认为有必要返回一趟首都……”

“我反对。——你不能再勉强自己了，莉赞，哪怕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但我在这点和莉亚意见是一样的，你的身体情况，就算是我们都能看出来非常不好。”

我才刚说出一句话，就被莉丝驳回了。在这场仅限我们三人的房间聚会里，我很是无奈地隔着面纱按了下额头。

“……不，我不是要正面对抗的意思。一方面是需要更多的情报，一方面是我要取回我和灵体之间力量的联系……”

毕竟除了本来就一直跟着我的守护者（虽然现在也召唤不出来），其他灵体一开始我就都留在了教导本部。……毕竟当时被铁兽军带走也算是一场半脱离计划的意外，我现在想要确保后续战斗的胜算，返回去取回力量本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说了不可以。——因为，你不该再在正面战场战斗了，毕竟谁也不知道，上一次的【事情】还会不会再发生一次。”

“…………”

【……是在说阿尔贝对我动手的那次吧。】

……那确实是个无法忽视的问题，也正如她所说，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再次发生——毕竟就连我也拿不准，阿尔贝为了杀死我，再让我以他想要的方式重生——究竟会做到怎样的地步。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接沉默了。

“但是，作为继任者的下一代圣女的事情，还是必须进行确认……”

“那就我去。/我来去。”

——同样的话语，异口同声从面前的两位女性口中说出来。而她们彼此间都愣了一瞬——率先沉下脸的是莉丝。

“你也一样，莉亚。不要胡闹了，返回首都的事情，对你来说太危险——”

“那难道对莉丝姐姐、莉赞姐姐来说，这件事就不危险了吗？！为什么每次到了这种时候，你们总是要把我排除在外？！”

……结果，因为莉丝的强硬态度，莉亚也不由得生气了。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你们总是自己冲在前面，只把我一人留在原地……难道姐姐们就没有考虑过，每次看到你们受伤或者出了意外，我也会难受到无法入眠吗？！”

艾克莉西亚——金发的少女愤怒地将手中的头骨巨锤砸在了地上，将一直以来压抑的愤怒，继昨天那场不了了之的争吵再次展现到我们面前。

“不、不只是睡不着，我甚至都吃不下东西……！明明肚子很饿、很饿……！可是一旦想到两位姐姐会出什么意外，我就根本什么都吃不了！！”

“……莉亚……”

不只是此时瞪大了眼睛，看起来被莉亚的怒火扎扎实实吓住了的莉丝。就连我也颇为惊讶。

……毕竟莉亚如果连饭都吃不下，那确实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这说明就算我们想要尽可能保护她，她也因为我们可能会遭遇的所有危险而担忧到无法正常生活……这样的结果，也很显然不是我和莉丝想要看到的。

“我已经受够了！不想再和姐姐们争辩了！！——不管怎样，返回首都的事情就交给我、反正姬特也答应会尽可能让护宝炮妖的大家来帮忙了，姐姐们就老老实实待着，好好看着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我吧！”

喊完了这句话，莉亚就将巨锤从已经被砸出一个凹陷的地面砖块上移开。……随后啪的一声甩上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满脸茫然的莉丝——以及看着那个地面上的坑，在想这是不是得提供什么赔款给这间屋子的主人，也就是护宝炮妖们——的我留在原处。即使我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但我能猜到，莉丝或许在思考的，是和我一模一样的事情。

【……难道说，我们之前带孩子的方针是错误的吗？】……之类的。

即使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情我们不可能真的完全交托给年仅15岁的艾克莉西亚去完成，现在也的确在认真反省，或许我们真的……应该都去考虑一下艾克莉西亚想要帮助我们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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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想要我们帮你说服艾克莉西亚酱啊……”

这天晚上——在终于没有缺席这次的晚餐之后。

被我借助灵体的力量——用略微有些强硬的手段，带到基地外一处空地上【请求】的两人，颇有些疑惑地面面相觑。

“阿不思先不说——为什么莉赞姐觉得我也能做到啊？那孩子可是非常死脑筋的哦？”

“——因为她说是因为你同意了帮助她，她才确信自己可以做到的。……而且，你是那孩子非常信任的朋友。”

“……这可真是过高的评价呀……嘛，虽然我不否定我确实是在作为友人，帮助艾克莉西亚酱就是了喵。”

听到我语气严肃的回答，粉发的小猫无奈地挠了挠头。一副【只要我想，确实就能做到】的古灵精怪模样。

“不过啦，进攻教导首都的任务不是我来执行的啦？我和护宝炮妖们的任务是另一件事……想要阻止这个计划你得和我们老大商量……”

“我不需要阻止这个计划，只是提出修改的意见——比如，带你们入城的人不一定非得是艾克莉西亚，也可以是【我】。”

“……【你】？”

那个从刚才起即使被我抓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听着我们对话的白发黑肤少年，突然有了反应。

“……你想说，你来代替艾克莉西亚……来当这个计划的【诱饵】？”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特地来找你们？……因为这件事，我只能想到拜托你们来说服莉亚了。”

我和莉丝也可谓是束手无策。自从今天早晨的那场争吵（单方面）之后，不管我们如何努力想要和艾克莉西亚搭话，她也完全不肯听，总是看到我们靠近就迅速躲开了。

结果到最后，我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也只有这段时间里一直被她当作同伴依靠的两人——虽然这个做法确实突兀又强硬，但就算硬来我也得这么做，和执拗的莉亚一样，这毕竟也是属于我的坚持。

“……或者也不一定要说服她。只要在计划执行的那天，你们能在她身边拖延住……”

“我做不到喵。我刚才说了吧？我的任务地点完全是教导龙国的反方向——况且，我也不认同莉赞姐的这种做法。”

……看起来，姬特完全是站在莉亚那边的。

【……倒也在预料中就是了。】

毕竟，虽然现在我遮掩了容貌，对方并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却并没有忘记小时候的她的样子。如果她会在这里妥协，她也不会是那个就算冒着危险，也会跑到人类的领地来寻找【律】的姬特了。

既然她明确地拒绝了，我也不再勉强——只是看向少年那边。

“……你的态度，和姬特一样吗？你也认为，就这样执行这个计划更好吗？”

“我……”

少年似乎并不擅长应对如此强硬的质问。——这也是难免的，毕竟不久之前，他甚至连流畅的话语都很难说出来。

……但是，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还有【直觉】。

如果说姬特的拒绝，是她经过思考之后，对艾克莉西亚能力的信任的判断——那么这个少年，他身为【龙族】，看待这件事，多少会有不同的角度。

……只见少年一直沉思着，也不知道就这样僵持了多久——就连在旁边看热闹的姬特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的时候，终于开口了。

“……我不想要去阻止艾克莉西亚……她想做的事情。”

“是吗。”

说实话，这个回答，也没有超过我预料的范围。……毕竟，从他来到人世的经历而言，如果不是艾克莉西亚在那个时候救了他，少年的生命或许早就结束了。

如果他最后做出的决定，仅仅只是这个结论——我的计策估计是彻底失败了吧。……不过，少年终究是在我的注视下抬起了眼睛，用仅剩的那只红色眼睛看着我。

“……但是，我能在她想要独自冲向危险之前拉住她。这样……可以吗？”

“可以，那就够了。”

想也知道，要完全制止艾克莉西亚一同前往首都，那肯定是很难做到的。……就算我们真的打算破罐子破摔不顾她的想法，把她强行留在这里，不但会伤害那孩子的心，也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让她冒险做出更危险的事情。

所以——只要让她不冲在最前面就够了。最麻烦的事情，我和莉丝会优先去解决。

看我似乎和阿不思达成了共识，他们也终于能从这突如其来的【绑架】中解放，姬特也稍微松了口气——却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事情一样拍了下掌心。

“不过——如果不让艾克莉西亚酱作为诱饵的话，这件事你还是得去和我们老大说一声哦？毕竟到时候铁兽战线进攻时的前线布局，还是由他亲自负责的……”

“……知道了。”

……考虑到现在我并不想要见到他，这件事只能拜托莉丝去做了。

我克制住语气中的无奈，对好心提醒的姬特点了点头。

“多谢。……话说回来，我可以多嘴问一句吗？你被委托的任务是……”

“诶——莉赞姐还真是个毫不客气的人呢。简直就像是我们的熟人一样，万一我的任务是组织机密呢~？”

“是吗？抱歉，那就当我没问过吧，再见——”

虽然算不上好奇——但也算是我有些在意这孩子是否会被安排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吧。

但对方开玩笑一样的反问，听起来却似乎有几分反过来的探寻——意识到自己或许提出的问题越界了。我也干脆摆了摆手，打算就这么转身离开……

“——我是要去寻找传说中的【希望之力】哦。”

“……希望之力？”

见我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向她——粉发的小猫狡黠一笑。

“是呀，那个侵蚀着这个世界的【大空洞】，以及侵蚀着你们圣女的【烙印】——难道真的没有东西能将其彻底【抵消】吗？我会去寻找的，这个问题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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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印这一诅咒的最终解法吗……】

虽说姬特故作神秘地告知了我她接下来行动的目的，不过在我看来，我确实不明白这件事究竟该如何真正得到解决。

毕竟对我而言，冰水之力的封印——已经足以帮我延缓本该早已到来的死亡，甚至还让我身体状况久违地有些回光返照。只要坚持到和大神官分出最后的胜负，那之后我就不会再需要像这样丑陋地苟延残喘，死亡将会是我最安然的归宿。

不过，若是考虑到其他被圣痕侵蚀的人——尤其是和我一样身为圣女的莉亚和莉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若是在冰水之力也失效的情况下，仍能从这份诅咒中得到解放的办法……真的找到了的话。】

那么，在打倒大神官之后，我最后可能留下的唯一遗憾——也就是如何让莉亚和莉丝也能恢复常人的寿命这件事，就无疑得到了解决。故而，即便我并不清楚姬特具体是想要怎么做，我还是向她接下来的旅程送上了祝福。

——姬特说，那或许会是有些漫长的旅途，但她想要尽可能赶在决战结束之前赶回来。不过，在我看来，就算是决战之后，只要她能平安回来，我觉得那也足够了。

这是一场不可能毫无牺牲的战斗。只要是牵涉其中的存在，就都有可能在战斗中的某一刻丧生——而我自己也很清楚，冰水的封印并非毫无弱点，一旦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我都很有可能随时被重新掌控身体的烙印侵蚀理智，彻底从身到心变成大神官的傀儡，无法交流的真正的【怪物】。

所以，我不会把胜利的希望，和无谓的负担寄托在姬特，以及她所说的【奇迹的力量】之上。

那份力量，只要能够在一切结束之后帮助到莉丝和莉亚就好，而我和大神官的胜负……我只会用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去将其决出。

为了这点，我必须足够深入首都的中心。教导圣堂的内部。越是接近大神官，我就越能实现我最后的目的——只要彻底解放至今为止都在压制住的圣痕的力量，在理智消融之前以全部的灵体之力将他杀死的话……

“——莉赞，抱歉，你现在在房间里吗？有件事情……”

在我思考，该如何尽可能以速战速决的方式，接近大神官并以自爆式攻击的方式和他同归于尽的时候——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的，因为我今天依旧没能和艾克莉西亚说上一句话，本来想把房间还给她的打算又只能不了了之。所以我在临近深夜的这个时分，依旧只能坐在这个房间里，考虑着返回教导龙国之后自己该做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敲门——并喊出我名字的人，我当然能听出来，是莉丝。挑这个时候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讨论吧？

因为我确实拜托了她去和铁兽军的首领——也就是那个男人进行交涉，要求更改关于艾克莉西亚在突进教导首都计划中的位置。以莉丝的实力和她身为前教导骑士团团长的威名，加上他们长期在战场上交手，应该对彼此的能力都非常了解……